方三尺处,缓缓旋转,每转一圈,便洒下一层如雾如霰的月白光屑。
光屑纷扬,落于香案,落于瓜果,落于陈长生的发顶眉间。
庭中白茫茫一片,亮得几欲灼伤眼目。
陈长生只觉得脑中轰然作响,意识被一片无垠的洁白吞没。
天地俱寂,万籁无声,唯有一道威严厚重、不辨男女、不分老少的声音,在他灵魂深处缓缓响起:
“兹有陈氏子弟,戒除情性,止塞愆非,制断恶根。”
那声音宏大如九天雷霆,又温柔似慈母低语。
“今赐下祭引法妙法,使之发生道业,从凡入圣,自始及终。先从戒箓,然始登真。”
“赐下《太阴吐纳练气诀》一卷,金光术一道。”
话音未落,那粒白丹自镜前一跃而起,如乳燕投林,如流星贯空——
径直没入陈长生眉心!
“长生!”
陈春泽失声惊呼,一个箭步冲上前去,却见幼子并未倒下。
他盘膝坐于案前,双目微阖,神态安详如酣眠,眉间隐隐有一点银光流转,须臾不见。
那白丹没入泥丸宫后,并未停驻。
它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下行——过天庭,穿明堂,越十二重楼,如识途老马,如归家游子,一路蜿蜒而下,最终沉降于脐下三寸气海穴中。
“咚——”
若有若无的一声轻响,如露滴寒潭,如石落古井。
祭灵丹符种,就此落定。
陈长生盘膝而坐,闭目存神,一动不动。
一息,两息,一炷香,两炷香……
月轮缓缓西移,星辰渐次隐退。
香案上的九柱香燃了又尽,陈长湖无声续上;瓜果上的露水凝了又散,陈平安换了三回。
没有人说话。
陈春泽守在幼子身侧,像一尊风化的石像。
他不敢碰他,不敢唤他,甚至不敢呼吸太重——生怕惊扰了那冥冥中正在进行的、他无法窥见更无法理解的蜕变。
陈长湖在院中来回踱步,脚步放得极轻极轻,像踩在薄冰之上。
他不知第几次抬头望天,只见月轮已坠至玉鲲山脊,天边隐隐透出蟹壳青的微光。
陈长青盘膝坐在门槛上,一言不发,膝上横着那卷抄录了无数遍的《祭引法》。
他并未在读,只是盯着某一个字,目光沉凝如渊。
那是“信”字。
“以时言功,不负效信。”
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帛书的边缘,那个“信”字已被指尖抚出了细密的毛边。
陈平安蹲在池塘边,心不在焉地拨着水。
青鱼被惊得四散,他也没心思管。
他时不时回头望向院中那个小小的、纹丝不动的身影,然后更快地转回头来,用力拨一下水。
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清晨,他从破澜河底捞出那面破镜子。
那时他只以为是一块破镜子,还嫌它照不清人影。
他不知道,这一捞,竟捞出了陈家两百年未有的……变数。
月落,日升。
第一缕晨曦越过院墙,落在陈长生脸上。
那孩子长睫微颤,如蝶翼初张。
然后,他睁开了眼。
“父亲!哥哥!”
陈长生一跃而起,那动作轻灵得像一只初试羽翼的雏鸟。
他激动地扑进陈春泽怀里,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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