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心些,莫往深水去。”陈春泽叮嘱道。
“晓得嘞!”话音未落,人已溜出去老远。
陈春泽望着儿子蹦跳的背影,嘴角难得扯出一丝笑意。
但很快,那笑意又沉了下去——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。
破澜河是玉鲲村的命脉。
河水自玉鲲山深处蜿蜒而下,流到村口这段变得又浅又宽,形成大片滩涂。
芦苇丛生,水草丰茂,成了村里鹅鸭的天然牧场。
每到清晨,家家户户打开圈门,成群的鹅鸭便摇摇摆摆下河,傍晚时分,只需站在河边一声吆喝,它们又会“拖拖的都跟了回家”。
陈平安赶到河边时,鹅鸭还未放出,河面空荡荡的,只有两艘小木筏系在岸边,随波轻晃。
他熟练地挽起裤腿和袖子,双腿跪进及膝的淤泥里。
河水清凉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双手在身前浑浊的水里摸索,眼睛却死死盯着河面——他在找鱼的影子。
“有了!”
一尾青鱼从水草间游过,背鳍划开水面,留下一道细痕。
陈平安屏住呼吸,身子缓缓下沉。
河水没过脖颈,没过口鼻,最后连头顶都浸入水中。
世界骤然安静,只剩下水流拂过耳廓的汩汩声。
右手如电般探出!
五指收紧的瞬间,他感受到鱼鳃在掌心跳动的触感。
用力一提,一尾两斤来重的青鱼破水而出,在晨光里甩出一串晶莹的水珠。
“嘿嘿!”陈平安大笑,将鱼丢进背后的筐里。
这青鱼鳞片细密,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青光,是破澜河少见的品种——多半是从上游深水区窜下来的。
寻常河鱼机警得很,哪会这般容易得手?今日算是撞了大运。
他正得意,脚底忽然触到一处异样。
不是淤泥的绵软,不是石头的粗砺,而是一种……过分的平滑。
像是被打磨了千万年的玉璧,又像是什么器物的表面。
隐约间,似乎还有微弱的银光一闪而过。
陈平安皱起眉,正准备再潜下去细看,岸上忽然传来呼喊:
“平安哥!”
他下意识把鱼筐往身后一藏——这是孩子们之间的小心思,生怕对方看见自己收获颇丰,要分走几条。
芦苇丛里钻出个瘦小的身影,是堂弟陈平山。
这孩子比陈平安小两岁,面黄肌瘦的,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粗布衣——那是他哥哥穿剩下的。
“山弟儿,来放鸭呀?”陈平安松了口气,把筐子拎到身前。
“嗯!”陈平山乖巧点头,随即压低声音,“清早听闻件怪事——村口死了只牡鹿,好大!鹿角有桌案那么大,说是被毒蛇咬了腿,跑出来就倒下了。”
陈平安听得心头一跳。
玉鲲山深处确有鹿群,但跑到村口却是罕见。何况这个时节……
“村里老人说,这是山里有大灾的征兆。”陈平山说着,眼睛却盯着鱼筐,“平安哥,你这鱼……”
“看看,刚抓的!”陈平安拎起青鱼,得意地晃了晃。
“好鱼儿啊!”陈平山咽了口唾沫,眼睛里满是羡慕。
陈平安心里一酸。
这堂弟家里,父亲长年卧病在床,大哥又是个游手好闲的,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。
平日里陈春泽没少接济,陈平安也常偷偷给他塞些吃食。
“等会儿……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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