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衣服”是用各种不同颜色、不同材质的破布和兽皮胡乱拼凑、绑在一起的,很多地方还露着肉,冻得发紫。头发又长又脏又乱,结成了绺,脸上黑一道灰一道,看不清本来面目。年纪大的那个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粗糙的石斧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年纪小的那个,抓着一根削尖的木棍,浑身都在抖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就这模样,这装备,说他们是建奴的探子或者土匪,王炸自己都不信。土匪混成这样,早饿死了。探子?哪个主子派探子能派成这副尊容?恐怕还没探到消息,就先冻死饿死在路上了。
刘老根一钻出来,看到这阵势,心就凉透了。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,也顾不上雪冰冷刺骨,把手里那把可怜的石斧扔到一边,以头触地,砰砰砰就磕起头来,一边磕一边用嘶哑的、带着哭腔的声音喊:“军爷!军爷饶命!饶命啊!小老儿和犬子就是这山里的苦哈哈猎户,实在是活不下去了,才躲在这山洞里苟延残喘,绝无歹意啊!军爷饶命!要杀就杀小老儿,孩子还小,不懂事,求军爷开恩,饶他一命吧!”他一边说,一边不停地磕头,额头上很快沾满了雪和泥土。
刘小虎见他爹跪下了,也跟着跪下,学着爹的样子磕头,呜呜地哭,话都说不利索,只是反复念叨“饶命”。
王炸没说话,只是又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,然后扭头对旁边的黑脸大汉——窦尔敦说:“老窦,看见没,我就说嘛,这荒山野岭的,除了咱们,也就这些被逼得没活路的老百姓能待了。还探子,哪家探子混这么惨?”
窦尔敦嘿嘿笑了两声,挠了挠头:“侯爷说的是,是俺老窦想多了。看他们这怂样,估计耗子都比他们胆肥。”
王炸这才转回头,看着还在不停磕头的父子俩,开口道:“行了,别磕了,再磕脑袋磕碎了。谁说要杀你们了?起来说话。”
刘老根磕头的动作顿住了,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他微微抬起头,偷眼看向王炸,见他脸上确实没什么杀气,反而有点……不耐烦?
“军爷……您,您不杀我们?”刘老根的声音还在抖。
“杀你们干啥?炖汤喝都嫌硌牙。”王炸摆摆手,“赶紧起来,这大冷天跪雪地里,不嫌凉啊?”
刘老根这才迟疑着,慢慢从雪地里爬起来,腿还有点软,顺手把旁边还在发懵的儿子也拉了起来。两人低着头,不敢看王炸,身子还在微微发抖,不知道这位看起来年轻、说话却老气横秋的“军爷”到底想干什么。
王炸往前走了两步,离他们近了些,那股长期不洗澡、混合着烟火和霉烂气味的味道让他微微皱了皱眉,但他没说什么。“你们是这山里的猎户?就你们俩?一直住这儿?”
“回,回军爷的话,”刘老根不敢隐瞒,也不敢多问,老老实实回答,“小老儿刘老根,这是犬子刘小虎。我们……我们原是抚顺那边的猎户,后来……后来被鞑子抓了,当了包衣阿哈。实在熬不下去,就跑出来了。不敢回大明那边,也不敢去有人的地方,只能在这老林子里躲着,靠打点野物,挖点野菜过活。这山洞,是我们前年找到的,就一直窝在这儿。”他简单说了自己的来历,但没敢提昨晚去偷看的事情。
“哦,逃出来的包衣。”王炸点点头,这倒是说得通。他又问:“对这边林子熟吗?特别是……往沈阳那边去的路,熟不熟?”
“熟!熟!”刘老根连忙点头,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“小老儿在这片山里转悠好些年了,不敢说每条沟每道梁都清楚,但大概方向错不了。沈阳……沈阳那边也去过,早年给……给那边送过皮货。”他顿了一下,像是想起了什么,又补充道,“不光沈阳城外,就连……就连沈阳城东边,那老……老野猪皮的福陵附近,小老儿也……也去做过苦工。”他说“老野猪皮”的时候,声音压得极低,还偷偷瞟了王炸一眼,生怕这个词引起对方不快。
“福陵?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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