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是,那些人旁边,居然还坐着、站着、跑跳着许多猴子!那些猴子个头极大,比他们平时在山上见的猴子大得多,几乎有半人高,有些站直了,都快到人肩膀了!它们也裹着些破布烂絮,在人群里窜来窜去,有的蹲在火堆边,学着人的样子烤火,有的伸手去够战士手里的烤肉,被笑骂着拍开爪子,也不恼,又去别处捣乱。甚至还有几只猴子,蹲在高处的树枝上,怀里抱着什么东西,正咔嚓咔嚓啃得欢。
“我的娘咧……”刘小虎差点叫出声,被刘老根一把捂住了嘴。他眼睛瞪得溜圆,看看那些穿着古怪军服、说说笑笑的士兵,又看看那些跟人差不多高、和人混在一起的大猴子,脑子完全不够用了。这是哪路神仙的兵马?天兵天将?还是山精树怪?
刘老根也看傻了。他可以肯定,这绝不是建奴的兵马。建奴的兵什么样,他太清楚了,凶狠,跋扈,看人的眼神都像刀子,而且那些猴子……建奴可不会养猴子,还养这么多,这么大个的!这也不是大明的官军,官军哪有这副打扮,哪有这么……这么“没规矩”?当兵的居然和猴子一起烤火吃肉?这更不像土匪,土匪哪有这么齐整,哪有这么多古怪的兵器?他眼尖,看到一些人身边放着的,是一种从没见过的、黑乎乎的、带个木托的铁管子,肯定不是火铳,火铳没那么精巧。
是汉人!他能听懂一些飘过来的话语片段,是汉话,虽然口音有点怪,但绝对是汉话!而且那些人的模样,虽然被火光照得明暗不定,但肯定是汉人的脸!
一股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激动猛地冲上刘小虎的心头。汉人!是汉人的队伍!还有这么厉害的、能和建奴打仗的汉人队伍?他看着那些人身上厚实的衣服,看着他们手里油汪汪的、喷香的烤肉,看着他们红润的脸色和说笑时露出的白牙,再看看自己和爹身上破烂的兽皮,手里冰冷的石刀,还有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,强烈的对比让他鼻子发酸,眼眶发热。他想立刻冲下去,大喊“救命”,喊“我们是汉人”,他想问问,这是谁的兵,能不能收留他们,给他们一口吃的,给他们一件挡风的衣服……
他身子一动,就要从石头后面窜出去。
刘老根的反应比他更快,一只骨节粗大、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,像铁钳一样,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,把他牢牢按在原地。
“别动!”刘老根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爹!是汉人!是咱们汉人!”刘小虎急了,晃动着身子,声音也带上了哭腔。
“汉人?”刘老根的眼神在火光映照下,复杂极了,有渴望,有激动,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怀疑,“你知道他们是谁的汉人?你知道他们来这老林子干什么?万一是……是那个什么灭金候的兵呢?”
“灭金候?”刘小虎愣了一下,他在深山老林里,偶尔能抓住一两个落单的行商或者采参客,用兽皮换点盐和铁,从他们嘴里,听过一些关于关内的传闻,听过一个叫“灭金候”的很厉害的大官,杀了无数建奴。可那太遥远了,像听故事一样。
“对,灭金候。”刘老根的声音更低了,像是在说服自己,也像是在警告儿子,“听说他杀建奴不眨眼,可他杀人也不眨眼!谁知道他对咱们这样从建奴地盘逃出来的,是啥看法?万一他把咱们也当建奴的奸细,或者干脆当逃奴抓回去请功呢?那些当官的,心黑着呢!咱们这副样子,说自己是猎户,谁信?说咱们从建奴那里逃出来的,搞不好直接就把咱们当奸细砍了!”
他喘了口气,死死盯着下面篝火旁那些陌生的士兵和更陌生的猴子,眼神里全是警惕:“再看看那些猴子!你见过谁家当兵的还养猴子的?还养这么大个的?这事儿邪性!太邪性了!咱不知道他们是干啥的,也不知道他们是好是坏。咱们就两条命,赌不起,也输不起!”
刘小虎看着爹那双在黑暗中闪着恐惧和决绝光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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