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宁远城里,督师府后堂,灯点到半夜。孙承宗捏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,信纸很普通,内容却让他眉头紧锁。信是王炸派人送来的,就几句话,但意思很明白:山东那边,孔有德那伙子人,怕是要出事。孙承宗想起更早之前和王炸在那小院里说的话。王炸当时嚼着果子,含含糊糊讲:“老爷子,有些脓疮吧,它长在那儿,迟早要烂。你捂着盖着,它里头烂得更快,臭得更狠。不如找个时候,给它挤了。疼是疼点,但脓出来了,肉才能长好。”
孙承宗当时没完全明白,现在看着这信,再琢磨琢磨王炸之前零零碎碎说的那些关于“红毛鬼”“火器”“海上”的事,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轮廓。孔有德这帮东江镇旧部,是脓疮。辽东将门盘根错节的势力,尤其是祖大寿那一系,也是脓疮。甚至朝廷里某些人,也是脓疮。
脓疮不挤,会要命。
他提笔,开始写调令。以兵部尚书、蓟辽督师的名义,命登莱巡抚孙元化,速遣参将孔有德,率本部兵马并新练火器营,从登州渡海,北上驰援大凌河。
命令写得很急,很正式,一副倚重孔有德、指望这支“精锐”力挽狂澜的样子。但只有孙承宗自己知道,随同这道命令一起发出的,还有几封用不同渠道、送给不同人的密信。关宁军里几个他绝对信得过的心腹将领,接到了内容大致相同的指令:盯紧孔有德部,尤其是其动向与接触之人,但不必阻拦,只须详报。若其有变,则速平之,然首恶可纵。
八月初,山东,登州。
孔有德接着孙元化转来的命令,脸就拉下来了。驰援大凌河?渡海北上?这他娘的不是让他们去送死么!谁不知道黄台吉这回是动了真怒,五万大军围着,去多少填多少?他手底下这些人,说是火器营,可训练才几天?枪炮倒是从澳门红毛人那儿买来一些,可会用的没几个。粮饷更是欠了快半年,兄弟们肚子里都没油水,走路都打晃。
可军令如山,不去就是抗命。孔有德硬着头皮,点了兵,带着同样满肚子怨气的副将李九成、毛承禄等人,以及那些半生不熟的火炮,磨磨蹭蹭往北走。一路上,地方州县早就接到通知,知道这是支要去辽东填坑的“客军”,脸色自然不好看。要粮?没有。要草料?等着。住的地方?城外庙里将就吧。
军汉们脾气本来就暴,又饿着肚子,火气一点就着。走到吴桥地界,几个实在饿急了的兵卒偷了当地大户人家一只鸡。这事儿可捅了马蜂窝。那大户是本地望族,家里有人在朝里做官,哪肯吃这个亏?带着家丁庄客就把那几个兵卒打了,捆了,扭送到县衙,非要“明正典刑”。
李九成带人去要人,那县令眼皮一翻,说兵卒为盗,按律当惩。话里话外,还挤兑他们这些辽东来的“溃兵”、“叫花子兵”,不守规矩,扰害地方。
两边越吵越凶,推推搡搡。不知谁先动了手,刀拔了出来。庄客家丁哪里是这些边军老油子的对手,三下五除二被放倒好几个。那县令吓得躲进后堂,李九成眼都红了,索性一不做二不休,带人冲进县衙,把县令揪出来,一刀砍了。
事情彻底闹大了。杀官,形同造。反。
孔有德听到消息,脑袋嗡的一声。他不想反,可事情到了这一步,不反,就是死路一条。李九成、毛承禄等人围着他,眼睛都红了:“大哥!事已至此,回头是岸个屁!岸在哪儿?朝廷能饶了咱们?孙元化能保咱们?不如反了他娘的!咱们有兵有炮,杀回辽东,投大汗去!好歹有条活路!”
孔有德还在犹豫,手底下那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兵卒已经躁动起来。不知谁喊了一嗓子“朝廷不给活路,咱们自己找活路”,几千人跟着嗷嗷叫,把军帐都快掀了。
就在孔有德被部下架着,眼看就要被逼上梁山,李九成已经忙着带人去搬运那些宝贵的红夷大炮和火药,准备正式扯旗的时候——出事了。
一队盔明甲亮、打着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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