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往东南走,人烟越见稀少,山势渐渐隆起。过了秦州,队伍折向西南,开始进入真正的秦岭山区。官道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樵夫猎户踩出的羊肠小径,有时甚至无路可走,需护卫在前用刀斧勉强开道。两侧山峰如戟,古木森森,涧水轰鸣。小妾何曾见过这般险峻景象,吓得花容失色,紧紧抓着轿杆。刘大直也是心惊,但更多是感慨:侯爷竟将根基立在如此险绝之地,果然非比寻常。
在山中辗转了数日,连向导都开始疑心是否迷路时,前方探路的护卫忽然狂奔而回,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惊色:“大人!前面……前面有座关!好高的关城!”
刘大直精神一振,急步上前,翻过一个山口,眼前景象豁然开朗,随即化为满脸的震撼!
只见两座如同被巨斧劈开、高达数十丈的峭壁之间,一座雄关拔地而起!关墙全用巨大的青灰色山石砌成,高耸入云,与两侧绝壁浑然一体,仿佛自古便生长在那里。关楼巍峨,垛口森然,一面乌黑的“破虏”大旗,在苍茫山风中猎猎狂舞,那股剽悍肃杀之气,扑面而来!
这哪里是什么山中寨堡,分明是一座塞外雄关!刘大直仰头望着,嘴巴微张,半晌说不出话。他猜到王炸根基不浅,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气象!有如此天险,如此雄关,难怪侯爷能从容纵横。
似乎早有关上眼线发现他们,那两扇看似厚重无比的包铁木门,此时正“轧轧”作响,缓缓向内打开。
门开处,一骑如箭,飞驰而出!马蹄在石道上叩出清脆的急响。转眼间,那骑已到百步之内。马上骑手猛勒缰绳,那匹颇为神骏的秦马一声长嘶,人立而起,随即稳稳停住。
马背上跳下一个少年。一身合体的靛蓝色劲装,腰束皮带,脚踏快靴。身量比去年高了大半个头,肩膀也宽了,皮肤是健康的微黑色。脸庞退去了孩童的圆润,线条硬朗了些,尤其那一双眼睛,亮而有神,顾盼间竟有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。
少年跳下马,目光瞬间就锁定了轿子旁的刘大直,他嘴唇紧紧抿了一下,似乎在强压着情绪,随即大步流星走上前。走到离刘大直五六步远的地方,他停下,双手抱拳,腰杆挺得笔直,行了一个干净利落、毫不拖泥带水的军礼。
然后,他才抬起眼,那努力维持的沉稳瞬间被汹涌的泪水冲垮,声音带着哽咽,却异常清晰地喊了出来:
“爹!不孝儿刘安,恭迎父亲大人!”
这一声“爹”,穿过山风,清晰无比地落入刘大直耳中。
刘大直如遭雷击,浑身猛地一颤。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、稚气已脱、英气初显的少年,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一年前那个拉着自己衣袖哭泣、白白净净的娇气儿子。
“安……安儿?”刘大直声音抖得厉害,往前踉跄两步,伸出手,似乎想摸又不敢摸。
“是我!爹!”刘安再也忍不住,眼泪夺眶而出,但他仍坚持着没有扑过来,直到父亲的手碰到他的肩膀,他才猛地向前一步,紧紧抓住父亲的手臂,眼泪汹涌而出,“爹!您可来了!儿子……儿子日夜都想您和娘!”
这时,那小妾也已从轿中冲出,看到儿子,哪里还忍得住,哭喊着“我的儿”便扑了上来,一把将刘安搂在怀里,心肝肉儿地哭喊,双手颤抖着抚摸儿子的脸颊、头发、肩膀,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境。
刘安也紧紧抱住母亲,泪水涟涟,但很快,他轻轻挣开母亲的怀抱,用袖子用力抹了把脸,虽然眼圈仍红,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,对父母说道:“师父……侯爷知道爹娘今日要到,一早就命我在此等候。侯爷他们已在关内等候。爹,娘,咱们先进关吧。山路难行,您二位受苦了。”
刘大直看着儿子这一系列举动——那利落的下马、标准的军礼、克制的激动、清晰的言辞、还有对父母自然而体贴的关怀……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娇生惯养、遇事只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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