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午夜时分

    后半夜，张家口堡西边的城墙根下，黑黢黢的。

    天上云厚，月亮星星都看不见，风刮得墙头的火把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几个守夜的兵丁抱着长矛，缩在城门楼子里打瞌睡。

    城外静悄悄的，只有风声。

    墙垛阴影里，悄没声地冒出几个黑乎乎的人影。

    是王炸、窦尔敦，还有另外几个身手最利索的。

    他们嘴里叼着短刀，手上戴着不知什么皮子缝的、软底没声的“鞋”，顺着城墙砖缝和那些坑洼处，像壁虎一样往上爬。

    最底下的人搭人梯，上面的踩着肩膀借力，动作又快又轻。

    窦尔敦第一个翻上垛口，身子一滚就进去了。

    一个正揉着眼睛想出去撒尿的守军刚转过身，还没看清，就被窦尔敦从后面捂住嘴，短刀在脖子上一抹，人就软了下去。

    另外几个在打盹的，也被随后上来的黑影用同样的法子解决掉，连声喊都没发出来。

    王炸蹲在垛口后面，往城外看。黑乎乎的，啥也看不清。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长筒家伙，对着城外晃了几下。

    那长筒前面射出一道挺亮但又不很刺眼的光柱，闪了三次，短，短，长。

    城外远处，野地里趴着的一大片黑影动了。

    张维贤裹了裹披风，低声下令：“动！”

    他身后，两千多京营士兵早就分成了四队。

    得到信号，四个方向带队的人一挥手，这几队人立刻猫着腰，在夜色的掩护下，快速朝着张家口堡的四个城门方向摸过去。

    他们脚上大多缠了布，跑起来只有沙沙的脚步声，混在风里听不真切。

    另一处更远的洼地里，姜名武看着自己手下那一千多号人。

    这些人已经把明军衣甲全脱了，换上了乱七八糟、带着膻味和血迹的鞑子皮袍、铁片甲，头发也胡乱扎成小辫，手里拿着弯刀、骨朵、劣弓。

    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，都觉得有点滑稽，又有点紧张。

    姜名武低声吼了句：

    “都记住了！等城里火光一起，就给我嚎起来，点火把，往城墙根下冲，做做样子就行！别他娘靠太近被自己人射了！”

    “明白！”底下人压低声音应道。

    王炸带着窦尔敦和另外几人快步走下城墙。

    城门洞里几个守门兵丁还在睡，直接被解决了。

    沉重的门栓被抬开，城门吱呀一声打开条缝。

    城外，姜名武亲自带的三百精锐，还有王炸自己的二百多人，安静快速地涌了进来。

    人人手里拿的都是王炸给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，有些腰里还别着手枪，弹匣早就装满了，枪栓也拉好了，在黑暗里一个个眼神都盯着前面。

    人齐了。王炸直接分派：

    “窦尔敦，你带三十个人，去堵住守军兵营大门。把五六半架好，守死了。

    里面的人，不管是谁，只要敢成群结队往外冲，或者有当官的想出来，直接开枪打回去！别让他们出来搅和！”

    “明白！”窦尔敦一点头，立刻挑了三十个老兵，提着枪就朝兵营方向跑进黑暗里。

    “剩下的，跟着各自认路的，散开！”王炸一挥手。

    李铁柱和他手下那帮探子马上站出来，每人带一队，少的二三十，多的五六十，像几股水一样迅速散进张家口堡的街巷里。

    他们的目标很明确：晋商八大家在这城里的宅子、仓库、铺面。范家、王家、靳家、梁家……一家都没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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