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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敏感?”
“上半年效益不太好。”王科长苦笑,“工资都快发不出了,工人们有情绪。你要是说你是来看投资的,怕有人多想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他想起真空电子1995年的年报:净利润下降35%,经营现金流为负。看来数字背后的现实,比他想象的更严峻。
“那我现在……”
“我让小李带你去车间转转。”王科长朝外面喊了一声,“小李!”
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跑进来,戴着眼镜,脸上有几颗青春痘。
“科长。”
“这是我侄子,想看看咱们厂。你带他去各车间转转,注意安全。”
“好的。”
小李好奇地看了陈默一眼,没多问:“跟我来吧。”
走出办公楼,阳光正好。厂区里的行道树刚发出新芽,嫩绿嫩绿的,与灰色的厂房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你想看什么车间?”小李问。
“都……都看看吧。”陈默说,“显像管生产线有吗?”
“有,在二车间。”
他们走向最近的一栋厂房。推开厚重的铁门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
陈默的第一感觉是:吵。
不是一种声音,而是几十种、几百种声音混在一起——传送带的摩擦声、机器的轰鸣声、气动工具的嘶嘶声、金属碰撞的叮当声、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尖锐鸣响。这些声音在巨大的厂房里回荡、叠加,形成一种持续的、几乎让人耳鸣的背景噪音。
然后是光。
厂房很高,至少有十米,顶上是一排排日光灯管,发出冷白色的光。但生产线上的灯光更亮,是那种刺眼的白炽灯,照在金属设备和玻璃部件上,反射出炫目的光斑。
最后是人。
很多很多人。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,戴着帽子,有的还戴着口罩和手套。他们站在流水线两侧,动作机械而迅速:拿起一个零件,装到基座上,拧两下螺丝,放到传送带上。下一个工位的人再做另一个动作。每个人只做几个简单的动作,但重复成千上万次。
“这是显像管组装线。”小李在陈默耳边大声说,因为噪音太大,他不得不提高音量,“从玻璃壳进来,到成品出去,一共三十七个工位。”
陈默看着那条缓缓移动的流水线。玻璃壳是漏斗状的,很大,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搬运着。他看到有人用毛刷清理内壁,有人安装电子枪,有人抽真空,有人封口。每一个环节都有质检员拿着放大镜检查,不合格的放到旁边的红色塑料筐里。
“那些是废品?”陈默指着红筐。
“次品。”小李纠正,“能返修的就返修,不能的就报废。”
“多吗?”
小李犹豫了一下:“比以前多。原材料质量不太稳定。”
陈默想起财报上的“存货跌价准备”科目。如果次品率上升,这些堆在仓库里的成品和半成品,可能就要计提减值了。
他们沿着生产线往前走。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:有些工位是空的。
“这里没人?”他问。
“请假了。”小李说,“最近活不多,有些人请假去找临时工做。”
“订单……不多?”
小李看了他一眼,没回答,但眼神说明了一切。
走到生产线尽头,成品区。这里整齐地码放着包装好的显像管,纸箱上印着“VACUUM ELECTRONICS”的英文标识和型号。陈默粗略数了数,大概有两三百箱。
“这些是等发货的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小李说,“不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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