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卖给了经销商,但经销商没给钱,打了个白条。这些白条在账上叫“应收账款”,理论上将来能变成钱,但万一经销商破产了呢?万一电视机降价了经销商不要货了呢?
陈默感到后背有些发凉。
他持有四川长虹的理由很简单:业绩好,技术形态好。但现在,当他真正去拆解这些“业绩”时,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“小陈,还在研究那堆数字呢?”
赵建国端着一碗泡面走进来,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升腾。他在陈默对面坐下,瞥了一眼桌上的报表,摇摇头:“你说你,看这些有什么用?公司做账想怎么做就怎么做,真的假的咱们怎么知道?”
“总比不看强。”陈默说。
“强在哪?”赵建国喝了口面汤,“我问你,你看懂了这些,就知道明天股价涨跌了?”
陈默沉默。
他不知道。不仅不知道明天涨跌,甚至对这家他持有了两周的公司,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。那些曾经让他安心的“绩优股”“高增长”标签,在具体的数字面前,变得模糊不清。
“要我说,你就别费这劲了。”赵建国扒拉着面条,“股市就是赌场,咱们就是赌客。赌客研究什么?研究牌路,研究庄家手法,你见过哪个赌客去研究赌场怎么建、水泥标号多少、消防通道在哪?没用!”
“也许……不一样。”陈默低声说。
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赵建国放下筷子,声音大了起来,“我告诉你,一样!昨天我去参加一个讲座,人家老师说得明明白白:中国股市,政策市,资金市,情绪市!什么价值投资,什么基本面分析,那是美国的东西,水土不服!”
陈默没反驳。他知道赵建国说的是市场的主流观点。营业部里,茶馆里,甚至那些所谓的证券培训班里,人人都在谈论政策动向、庄家动向、资金动向,没人关心公司的存货周转率、应收账款账龄、自由现金流。
可越是如此,他越觉得哪里不对。
如果所有人都在同一个维度上竞争——比谁消息灵通,比谁跑得快,比谁更会看图——那么这个游戏最终会变成零和博弈,甚至是负和博弈(扣除交易费用后)。因为没有人创造价值,所有人都在争夺别人口袋里的钱。
老陆让他看财报,是不是在暗示:也许存在另一个维度?一个基于公司真实价值的维度?
“我去找老陆。”陈默站起身,把报表收进文件夹。
“又去?”赵建国叹气,“行吧,你去。不过小陈,听哥一句劝:别钻牛角尖。咱们小散户,能在市场里喝口汤就不错了,你还真想吃牛排?”
陈默没回答,抱着文件夹走出中户室。
走廊里更冷了。暖气管道坏了三天,物业说配件要从天津调,下周才能修好。几个散户挤在楼梯口抽烟,跺着脚取暖,嘴里骂着天气,骂着行情,骂着狗庄。
陈默走到杂物间门口,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推开门,老陆正坐在那张旧书桌前,面前也摊着几张报表。不同的是,他看的是香港上市公司的年报——陈默瞥见了封面上的英文:HSBC,汇丰银行。
“陆师傅。”
老陆抬起头,眼镜滑到鼻尖。他看了一眼陈默手里的文件夹,点点头:“遇到问题了?”
“很多问题。”陈默在老陆对面坐下,把文件夹打开,“我看了三天,越看越糊涂。”
“哪里糊涂?”
“哪里都糊涂。”陈默抽出四川长虹1994年的三张表,“利润表说赚了7.1亿,现金流量表说经营现金流只有3.2亿。资产负债表上,应收账款从5.8亿涨到11.3亿,存货从8.2亿涨到14.7亿。我不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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