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,照在玻璃窗上,照在陈默手中的铜钱上。
铜钱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真的东西,哪怕旧了,磨了,它还是真的。
陈默把铜钱放进衬衫口袋,贴在心口的位置。然后他开始收拾最后的东西。
交易笔记,交割单,操作预案,还有那三本写满的笔记本。他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放进一个纸箱,用胶带封好。这不是结束,而是归档——把一段经历封存起来,然后轻装前进。
做完这些,他环顾中户室。这个他待了两年的地方,十二个座位,十二台电脑,十二个人的梦想和挣扎。他记得每个人刚来时的样子,记得每个人的第一次盈利和第一次亏损,记得每一次牛熊转换时的众生相。
现在,他要离开了。
不是离开这个营业部,而是离开这个“层级”。中户室的门槛是五十万资金,他现在有一百二十万,足够去楼上的“大户室”了。那里有独立的房间,更快的网络,更安静的环境。
但他想的不是这个。
他想的,是老陆说的“私募研究员”,是“东方汇金”,是“更大的船,更远的海”。
窗外的雨停了。夕阳完全出来了,把整个上海染成金黄色。陈默走到窗前,望向东方。
陆家嘴的轮廓在夕阳中清晰起来。金茂大厦还在建设中,但骨架已经巍然耸立。旁边,更多的工地正在施工,机器的声音隐隐传来。那里是上海的新中心,是金融的新战场,是资本汇聚的地方。
他忽然想起1992年春天,他第一次站在外滩,看着对岸的浦东。那时那里还是一片荒凉,只有巨幅标语“开发浦东,振兴上海”。而现在,四年过去了,高楼拔地而起,灯火璀璨如星河。
这四年,上海在变,股市在变,他也在变。
从那个看着K线图眩晕的少年,到能在庄股博弈中全身而退的交易者。从那个计算“包多少只包子等于一股豫园”的打工者,到拥有百万资产的投资者。从那个依赖导师指引的学徒,到形成自己独立体系的思考者。
变的不仅是财富,更是认知。
他看清了市场的潮汐——资金潮汐,情绪潮汐,政策潮汐。看清了潮汐的规律,看清了潮汐的力量,也看清了潮汐的危险。
而一旦看见了潮汐,便不再是随波逐流的浮萍。
他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。
陈默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中户室,拿起那个封好的纸箱,关上门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的脚步声。路过散户大厅时,他停了一下。大厅里还有十几个人,大多是老人,坐在椅子上聊天,看报纸,等明天的开盘。他们中的很多人,从1992年就在这里,经历了认购证的狂喜,经历了1558点的癫狂,经历了325点的绝望,现在又回到了这里,等待下一轮潮汐。
他们是市场的基石,也是市场的燃料。
陈默对他们点了点头,然后走出营业部。
街道被雨水洗过,干净清新。梧桐树的叶子滴着水,在夕阳下闪闪发光。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,还有不知哪里飘来的栀子花香。
他沿着四川北路慢慢走。路过老盛昌包子铺时,他停下来,买了两只包子——菜包和肉包。还是原来的味道,面皮松软,馅料实在。老板娘认出了他,笑着说:“小陈,好久没来了!听说你现在做大生意了!”
陈默笑笑,没说什么,付了钱。
继续往前走。路过那家“大眾旅社”,现在招牌修好了,但生意看起来一般。路过他曾经排队买认购证的工商银行,现在窗口前冷冷清清。路过那家“股市沙龙”,里面传出激烈的争论声,有人在讲“波浪理论”,有人在讲“江恩角度线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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