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,牛皮纸封面,和之前给陈默的那本很像,“从今天起,你换一个身份。不是散户,不是投资者,不是正义使者。你是一个研究者,一个观察者,一个……解剖学家。”
“解剖学家?”
“对。”老陆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庄家是一个物种,有它的生存模式、捕食习惯、行为规律。你要解剖这个物种,了解它的每一个器官怎么运作,每一步行动的逻辑是什么。不是为了赞美它,也不是为了诅咒它,就是为了了解它。”
他翻开笔记本,在第一页写下两个字:庄股。
“你的第一个课题:总结庄股的完整生命周期。”老陆说,“从出生到死亡,每一个阶段。不要看媒体报道,不要听小道消息,就从公开信息入手:龙虎榜、股东人数变化、分时图、成交量、K线形态。用数据说话,用事实归纳。”
陈默接过笔记本,感觉手里沉甸甸的。
“具体怎么做?”他问。
老陆从旧报纸堆里抽出一份,是1994年8月的,上面有只股票的走势图:“比如这只,‘界龙实业’。1994年的大牛股,从三块涨到十五块,然后跌回四块。你去复盘整个过程,记录:什么时候开始放量?什么时候出现异常波动?股东人数什么时候开始集中?什么时候开始分散?拉升阶段有什么特征?出货阶段有什么信号?”
他顿了顿:“就像破案。现场留下的痕迹——成交量、价格、换手率——就是线索。你要通过这些线索,还原犯罪过程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陈默犹豫,“这些数据去哪里找?”
老陆看了他一眼:“这就是你的工作了。营业部的历史数据机房有过去三年的完整交易记录,找张经理申请权限。图书馆有历年上市公司年报,股东人数都在里面。龙虎榜数据,交易所有存档,复印需要一点关系,但也不是弄不到。”
他走到书架前,从最上层取下一个铁皮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叠剪报和手写笔记。
“这是我这些年的观察记录。”老陆递给陈默,“不是结论,只是素材。你可以参考,但不能照抄。要自己去做一遍,才能真懂。”
陈默翻开最上面的一页。是1992年“延中实业”的走势图,手绘的,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:某月某日,成交量突然放大三倍;某月某日,出现尾盘拉升;某月某日,股东人数从三万骤减到一万二……
每个标注都有日期、数据、推测。冷静,客观,没有任何情绪化的词语。
“陆师傅,您早就开始研究这些了?”
“比你早几年。”老陆坐下,点了支烟,“市场刚成立的时候,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玩。有人摸索出了门道,就成了第一批庄家。我那时候在交易所,天天看着这些事发生,就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他吸了口烟,缓缓吐出:“后来发现,明白了也没用。规则不完善,监管跟不上,明白了也只能看着。但明白总比不明白好。至少知道水有多深,知道哪里不能去。”
陈默小心地翻看着那些笔记。每一页都是一个案例,一个故事,一场财富的转移。有些手法很粗糙,有些很精细;有些持续几个月,有些长达一年;有些成功了,庄家赚得盆满钵满,有些失败了,庄家自己也被埋在里面。
但共同点是:都有迹可循。
“这些……您为什么不去举报?”陈默忍不住问。
老陆笑了,那种带着苦涩和无奈的笑:“举报?向谁举报?证据呢?就算有证据,处理过几个?罚酒三杯,下不为例。然后换个马甲,继续玩。”
他掐灭烟:“所以我说,道德评判先放一边。在这个市场里,愤怒和正义感是最没用的情绪。你要做的,是理解规则——明规则和潜规则。然后在规则内生存,在规则内赚钱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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