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第一根长阴:牛皮的撕裂声(6/6)
了,走的时候脸色铁青,一句话没说。
只有陈默,还坐在那里,看着屏幕。
他的五成仓位也亏了,浮亏2%左右。但比起满仓的人,这已经好太多了。更重要的是,现金还在手里。机会总是留给有现金的人。
他想起老陆说的“牛皮撕裂声”。
今天,他听见了。
那声音不是“嘶啦”的脆响,而是闷闷的、沉重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内部崩断。不是价格崩断,是人心崩断。是那些还抱着牛市幻想的人,最后那点希望的崩断。
关掉电脑,收拾东西时,陈默看见赵建国还瘫在那里。
“建国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赵建国缓缓转过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: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这样?”
陈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他想说,因为市场就是这样,涨多了会跌,跌多了会涨。想说,因为所有人都看好时,风险就来了。想说,因为贪婪和恐惧是人性,而股市专杀人性。
但最后,他只说了一句:“先回家吧,明天再说。”
赵建国摇摇头,又把头埋进臂弯。
陈默背起包,走出中户室。大厅里还有很多人没走,他们围在大屏幕前,看着那根刺眼的长阴线,像在参加一场无声的葬礼。
走出营业部时,天还没黑。三月的夕阳把街道染成暗红色,像干涸的血迹。
陈默没有直接回亭子间。他沿着四川北路慢慢走,路过那几家证券咨询公司。玻璃门上的海报还在,“冲刺2000点!百万富翁不是梦!”的字样在夕阳下格外刺眼。
但里面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只有一张传单被风吹起,在街上翻滚,最后卡在下水道格栅上。上面印着今天的日期,和一行加粗的字:“牛市第二波启动在即!”
陈默走过去,弯腰捡起传单,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
继续往前走时,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画面:反弹时的狂热,跳水时的恐慌,收盘后的死寂。还有张百万那张自信的脸,赵建国绝望的眼睛,王阿姨的眼泪。
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,最后变成了老陆的那句话:
“每次反弹都像一根救命稻草,你抓住它,以为能上岸,结果它带着你往更深的地方去。”
现在,他真正懂了这句话的意思。
不是字面意思,是那种切肤的、冰冷的、让人半夜惊醒的懂。
走到弄堂口时,天已经暗了。路灯亮起,昏黄的光晕里,飞舞着早春的蚊虫。
陈默抬头看了看天。没有星星,只有厚厚的云层,低低地压着。
要下雨了。
他加快脚步,朝亭子间走去。
那里没有暖气,没有空调,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盏台灯。但至少,那里安静。在那里,他可以翻开笔记本,把今天的一切记下来。把指数怎么反弹怎么跳水记下来,把人们的表情记下来,把自己的心路历程记下来。
然后,在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,想清楚一件事:
在这张被撕裂的牛皮上,自己该站在哪一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