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建国听得入神:“那郑先生,您看现在主力是什么心思?”
“出货呗。”郑先生说得轻描淡写,“1558点那波,赚够了,该兑现了。现在就是慢慢出,一点一点出,等出得差不多了……”他做了个向下砍的手势,“哐当,一地鸡毛。”
中户室里安静了几秒。老张掐灭了烟,王阿姨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。只有键盘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赵建国声音有点发颤。
“两种选择。”郑先生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认赔出局,止损。第二,扛着,等下一波牛市。不过下一波什么时候来?三年?五年?谁知道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他重新看向屏幕。
上午十点半,指数跌到1505点,跌幅1.2%。他的三只股票都在跌,飞乐音响跌得最凶,已经跌破22元整数关口,来到21.8元,从最高点回落超过8%。
五成仓位。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安慰。
如果当初没有在2月16日减仓,现在浮亏会是多少?至少再多三万。三万块钱,在虹口能买四个平米的老公房,或者在老盛昌包子铺吃六千顿早餐。
他起身,想去问问老陆。
杂物间门虚掩着。陈默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老陆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老陆今天没整理报纸。他坐在那张旧桌子前,面前铺着一张很大的坐标纸,手里拿着铅笔和直尺,正在画线。听到陈默进来,他头也没抬:“把门关上。”
陈默关上门,走到桌边。
坐标纸上画的是上证指数的日K线图,从1992年11月的最低点386点开始,一直画到昨天的1512点。老陆的画功很好,每根K线的实体、上下影线都比例精确,旁边还用蝇头小楷标注着日期和收盘价。
但陈默注意到,老陆今天画的图有点不同。
他用直尺和铅笔,在K线图的上下各画了一条线。上面的线连接着几个高点:2月16日的1598点,2月22日的1580点,3月1日的1560点。这三个点并不在一条严格的直线上,但老陆画的线微微向下倾斜,刚好穿过它们。
下面的线连接着几个低点:2月18日的1560点,2月25日的1530点,3月4日的1510点。这条线也是向下倾斜的,角度比上轨线略陡。
两条线形成一个喇叭口状的通道,上轨和下轨都在向下走,但下轨走得更快,所以通道在逐渐扩张。
“这是什么?”陈默问。
“下降通道。”老陆放下铅笔,用食指沿着上轨线慢慢滑下,“你看,每次反弹到这里,就掉头向下。每次跌到这里,”手指移到下轨线,“就稍微撑一撑,然后继续跌。”
陈默仔细看。确实,过去三周的走势,几乎完美地在这个通道内运行。碰到上轨就跌,碰到下轨就小反弹,然后再跌。
“这是……熊市?”
“熊市初期。”老陆纠正道,“真正的熊市还没来。现在只是……”他想了想,找到一个词,“预热。”
“预热?”
“嗯。”老陆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营业部的后院,几棵梧桐树还没长叶子,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。“牛市结束,不是‘啪’一下灯就灭了。是慢慢暗下来的。先是涨不动了,然后开始阴跌,跌几天弹一下,给你希望,让你觉得这只是调整。等你放松警惕,甚至加仓的时候……”
他转过身,看着陈默:“真正的下跌才开始。”
陈默感到一阵寒意。不是来自窗外,而是从心底冒出来的。
“那现在……我们就在这个‘慢慢暗下来’的阶段?”
“对。”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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