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份《新民晚报》的头版下方有条小标题:“股票认购证今起发售,市民反应冷淡”。
陈默花两角钱买了一份。站在路边翻开,第二版有篇短讯:
“本报记者上午九时在工商银行南京东路支行看到,股票认购证发售窗口前门可罗雀。截至九时三十分,该网点仅售出认购证七份。工作人员表示,市民参与热情远低于预期……”
七份。半个小时,南京东路这样的繁华地段,只卖出七份。
陈默折起报纸,继续往前走。阳光从梧桐树新发的嫩叶间洒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春天的上海很美,但他无心欣赏。
回到包子铺时已经九点四十。王建国正在包今天的第五十笼包子,手指翻飞,一个包子三秒钟成型,整齐地码放在笼屉里。
“怎么去这么久?”王建国头也不抬。
“路上看了会儿。”陈默含糊地回答,系上围裙开始帮忙。
十点,他拎着一百个包子送去工地。工地离包子铺不远,走路十五分钟。那是浦东开发的一个新项目,地基刚刚挖好,巨大的深坑里,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忙碌。塔吊缓缓转动,钢筋水泥堆积如山。
包工头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,皮肤黝黑,手上全是老茧。他接过包子,数了数,递给陈默三十块钱——事先谈好的价格,三毛一个。
“小伙子,你们店包子不错。”包工头咬了一大口,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,“以后每天这时候送,准时点。”
“晓得了。”陈默接过钱,犹豫了一下,问,“师傅,你们工地还招人吗?”
包工头打量他一眼:“想干工地?你这身板……扛水泥够呛。”
“我能吃苦。”
“不是吃苦的问题。”包工头摇摇头,“工地上的活,没技术就是卖力气。一天干下来,人都散架。你不如在包子铺好好干,学门手艺。”
陈默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他离开工地,慢慢往回走。三十块钱在口袋里,和早上营业部提成的十六块五放在一起,总共四十六块五。加上枕头下那二十三块八角,他现在有七十块三了。
够买两张认购证,还能剩下十块三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再也压不下去。七十块钱,在包子铺要干将近半个月。但如果买认购证,如果老陆的计算是对的……
他摇摇头,试图把这个疯狂的念头甩出去。但就像顽强的杂草,它很快又长出来。
下午两点,包子铺的午高峰过去。王建国去后面休息,陈默负责看店。店里没什么客人,他坐在柜台后,拿出笔记本,翻到老陆写的那张计算纸。
公式、数字、概率分布。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,试图完全理解其中的逻辑。期望价值、中签概率、新股涨幅……每个概念都需要他反复思考。
看着看着,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:老陆的计算是基于“如果中签”的情况。但如果没有中签呢?30元就真的打水漂了。
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:
买认购证:有概率赚大钱,有概率亏30元。
不买认购证:肯定不亏30元,但也肯定没机会赚大钱。
这其实是个选择题:要不要用30元,买一个可能性?
如果是十天前,他一定会选“不买”。30元对他太重要了,那是活下去的保障。但现在,他有了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,每天有收入,虽然不多,但至少饿不死。那么,是否可以用一部分“闲钱”来赌一个机会?
陈默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。不是关于投资的——父亲只是个矿工,不懂投资——而是关于生活的。父亲说:“人啊,有时候要敢搏一记。老是缩手缩脚,一辈子也就那样了。”
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