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跌停板上的“冰封”
2008年9月16日,星期二,上午九点四十分。
默石投资交易室的屏幕上,数百只股票的分时图呈现着同一种死寂的形态——一条毫无波动的、僵直的、紧贴在跌停价上的横线。
没有起伏,没有成交,没有跳动。
就像心电图机上那条宣告死亡的水平线。
王涛盯着自己负责监控的十几只股票,已经连续点击了七次“刷新”按钮。每一次刷新,盘口数据都纹丝不动:卖一档上堆积的卖单从几万手增加到几十万手、上百万手,而买一档空空如也,偶尔出现一两手象征性的买单,也瞬间被淹没在卖单的海洋里。
“平安……跌停封单280万手。”他的声音干涩,“中国人寿,190万手。招商银行,150万手……全是跌停,全都没成交。”
不只是他监控的股票。
是整个市场。
上证指数低开6.2%后,在最初的十五分钟里还有零星抵抗,但随着抛压如潮水般涌来,所有支撑位都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击穿。到九点四十分,指数跌幅扩大至8.1%,跌停个股数量超过600只——这意味着一半以上的A股上市公司,已经失去了正常的交易功能。
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。
最可怕的是那些还在交易的股票——它们像被困在逐渐干涸池塘里的鱼,拼命挣扎,但每一下扑腾都只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。成交价每隔几分钟才跳动一次,每一次跳动都是向下的,每一次跳动的幅度都比前一次更大。那不是交易,那是凌迟。
“港股那边……”张浩的声音从风控台传来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“恒生指数跌12.7%。国企指数跌14.2%。我们持有的几只港股……跌幅都在15%以上,而且……几乎没有成交量。”
他调出港股交易数据:某只中资银行H股,开盘到现在两小时,总成交额只有120万港元——对于一只市值超过2000亿的股票来说,这个成交量相当于它已经“脑死亡”了。
陈默站在监控屏前,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赎回申请汇总。过去24小时,新增赎回申请总额3.2亿元,加上之前积压的,需要兑付的总金额已经达到5.1亿元——占公司剩余管理规模的近四分之一。
按照基金合同,他们必须在T+5日内完成兑付。
按照市场现状,他们可能连5%的持仓都卖不掉。
“陈总,”运营总监匆匆走过来,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,“工商银行托管部刚才来电话……询问我们的流动性状况。他们担心,如果出现大规模无法兑付的情况,可能会触发托管协议里的‘风险处置条款’。”
“风险处置条款?”沈清如抬起头。
“意思是,”运营总监咽了口唾沫,“如果管理人被认为‘可能无法履行兑付义务’,托管行有权冻结基金资产,并上报监管机构。然后……可能会启动强制清算程序。”
强制清算。
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空气里。
那就意味着,不是客户赎回不赎回的问题,是所有人都要被强制平仓——在市场价格最扭曲、流动性最枯竭的时刻,由托管行和监管机构指定的第三方,以“尽快变现”为唯一目标,不计成本地抛售所有资产。
那将是一场大屠杀。
陈默闭上眼睛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正站在一个从未想象过的悬崖边缘:往前一步,是流动性枯竭的市场深渊;后退一步,是触发强制清算的体制深渊。
而他就卡在中间,动弹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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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十五分。
交易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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