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在逃命、却找不到出口的迷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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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一点二十分。
张浩忽然从风控台前站起来,动作太猛,椅子向后滑去,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他的脸白得像纸,手指颤抖着指向屏幕:“陈总……那笔AT&T债券……最新消息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雷曼破产法院刚刚发布紧急令,”张浩的声音在抖,“所有涉及雷曼伦敦子公司的交易对手头寸……将被‘隔离’处理。隔离期间,这些头寸既不能交易,也不能估值,更不能用于抵押融资。而且……而且根据破产法,雷曼的普通债权人清偿顺序,排在员工工资、税务、有担保债权之后。初步估计,普通债权人的回收率可能低于……20%。”
20%。
2000万美元的20%,是400万。
意味着1600万美元,可能就这样蒸发了。
不是市场波动导致的浮亏,是法律意义上的、确认的损失。
陈默感到那股眩晕感再次袭来,这次更强烈。他扶住桌沿,手指深深按进木质桌面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内心某种坚固的东西,正在发出清晰的、碎裂的声音。
那不是对金钱损失的心痛——虽然那也很痛。
那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:对他花了二十年时间理解、适应、并最终相信的“现代金融体系”的信仰,正在崩塌。
他一直以为,投资的风险是可控的:你可以研究公司,可以分析行业,可以判断宏观,可以通过分散化、对冲、风控模型来管理风险。
但他从未真正理解,在这个高度复杂化、全球化、层层嵌套的金融体系里,最大的风险可能根本不是你看得见的那些。
它可能是一个你从未听说过的法律条款,是一个遥远国家破产法庭的一纸命令,是一个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其中的交易对手链条。
它无形,无影,无迹可寻。
直到它从阴影中浮现,一口咬掉你的一部分。
原来最坏的情况,真的可以比想象的最坏,还要坏。
原来你以为自己在为“黑天鹅”做准备,但真正的“黑天鹅”出现时,你才发现它根本不是鸟,是你从未想象过的、完全陌生的物种。
“陈总?”沈清如的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。
陈默抬起头,看着她。在她的眼睛里,他看到了同样的震撼,同样的认知崩塌——但还有一种更坚韧的东西:清醒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轻声说,然后站直身体,转向整个交易室。
那些年轻的眼睛都在看着他,里面有恐惧,有迷茫,有求助,也有绝望。
他知道,此刻他不能倒下。
哪怕他内心的世界已经碎了一地,他也必须把碎片捡起来,拼成一个还能站立的形状。
因为这些人还在看着他。
因为那些还在信任他的客户,还在等他给出一个交代。
因为沈清如还在他身边,他们的女儿陈曦,今晚还要等他回家讲故事。
“所有人听好。”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交易室里响起,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第一,接受现实。那2000万美元,按最坏情况计提减值。不要幻想,不要侥幸。”
“第二,重新评估我们所有的头寸。不只是市场风险,是交易对手风险、法律风险、操作风险。沈总牵头,今天下班前,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‘风险地图’——我们要知道,我们的资产到底通过多少条看不见的线,连接着这个正在崩塌的体系。”
“第三,现金。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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