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……不信任自己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
“我知道模型是对的。”周远说,“6124点的估值就是泡沫,现在4800点就是不便宜,明年可能会跌到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低。这些我都知道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可是陈总,我今年二十九了。”
“我老婆怀孕五个月。我们租的房子在龙华,每天通勤来回三小时。她想在宝安买套小两居,首付还差四十万。”
“我入行四年了。当年一起进券商的同事,有人去了公募,有人去了信托,有人自己出来做私募。他们赶上了2006、2007这波行情,奖金够付首付还多一辆车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我不是嫉妒他们。我只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陈默替他说完:
“只是不知道,自己还要等多久。”
周远点头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陈默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那层灰白终于被暮色取代,深南大道的路灯次第亮起,像一条慢慢点亮的金色丝带。
“周远。”他说,“你女儿什么时候出生?”
周远愣了一下。
“预产期……明年四月。”
“名字取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陈默转过身。
“等曦曦会叫爸爸的时候,我们可能会在市场最绝望的位置发一只新产品。”他说,“沈总起的名字,叫‘默石安泰稳健二期’。”
周远怔怔地看着他。
“那天晚上我在想,”陈默说,“将来曦曦长大了,问我,爸爸,2008年那么多人亏钱,你为什么还敢买股票?”
“我应该怎么回答她?”
他走回办公桌,从抽屉里取出那本老陆送的笔记本,翻到某一页。
“1994.7.29,上证指数333点。老陆说,这里可能是未来十年的最低点。我没钱买,但记下来了。”
他把笔记本合上。
“我不是要你等到女儿会叫爸爸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想告诉你——市场不会因为你等得够久就奖励你,也不会因为你等不及就惩罚你。”
“市场只奖励做对的事的人。”
“至于什么是对的事——”
他看着周远。
“那是你要用一辈子去确认的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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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远走的时候,辞职信还留在桌上。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“陈总。”他没有回头,“那批6124点的减持指令,是我亲手执行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当时我觉得您疯了。6124点卖茅台,卖招行,卖万华。全行业都在看笑话。”
“现在呢?”
周远沉默了几秒。
“现在我觉得……那些笑话您的人,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成为笑话。”
他推开门。
“周远。”陈默在他身后说。
他停下来。
“那封信,”陈默说,“留着。不是现在用。”
“等哪一天你真的想清楚了,决定走自己的路——那时候再用。”
周远没有回答。
门关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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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二十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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