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十五年下来,不知道该怎么教你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
“他问我,那爸爸,你后悔吗?”
“我说,不后悔。”
“他问,为什么?”
梁启明停顿了很长的时间。
“我说,因为这个行业虽然有很多不值得尊敬的赢家,但也有很多值得尊敬的输家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、像是椅子挪动的声音。
“陈默。”梁启明说,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,像是一个人终于做了某个拖了很久的决定,“启明资本的清算报告,下周应该能出来了。”
陈默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债权人会议开完了,还有两个项目的退出路径正在走流程。顺利的话,年底前能把员工工资和客户本金兑付完。不顺利的话,可能要到春节后。”
他没有说“不顺利会怎样”。陈默也没有问。
“清算组建议我申请个人破产。”梁启明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他们说,这样可以把债务和法律责任切割干净。律师也建议这么做。”
“你打算吗?”
梁启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说:“你知道吗,陈默,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项目,有些做得漂亮,有些做得勉强。最漂亮的那个,不是赚得最多的,是1997年和你合作的那个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1997年。那是他刚到启明资本第一年。
“那次你去东北调研一家化工企业,回来写了一份报告,说这家公司存货周转异常,关联交易规模超过披露上限,建议公司不要参与他们的再融资项目。”
梁启明说:“我没采纳你的建议。项目还是做了,后来那家公司出了问题,我们亏了三千多万。”
“我以为你会记恨我。”梁启明说,“那时候你只是个新人,刚入行,第一次做项目调研,提了风险建议被老板否决。换做别人,要么辞职,要么以后再也不提不同意见。”
“你没有。你还是该说什么说什么,该做什么做什么。后来那个化工项目的复盘会,你当着所有合伙人的面,一字一句念完了你那份《存货周转异常分析》。”
梁启明顿了一下。
“我那时候就知道,这个年轻人,我留不住。”
窗外,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警示灯还在明灭。
陈默想起1997年那场复盘会。会议室在电子科技大厦29层,落地窗外是深圳湾,天气很好,能看见对岸香港元朗的山。
他念了二十分钟报告,全程没有人打断。念完后梁启明说,散会。
没有表扬,没有批评,没有任何评价。
他一直以为那是梁启明对他的否定。
“那三千万亏得值。”梁启明说,“它让我知道,这个行业有两种人:一种是把市场当赌场的人,一种是把市场当考场的人。”
“我做了十五年赌徒。你从一开始就是考生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
窗外起了风,把灰霾吹散了一些。远处香港方向的灯火隐约浮现,像水墨画里淡墨点出的远山轮廓。
“梁总。”陈默说,“七年前我从启明辞职那天,你看了我那份庄股崩盘的研究笔记,说了一句‘你走吧,这份东西我收下’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
“我当时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。”
梁启明没有说话。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陈默说,“你是告诉我,你认可这份报告的价值,只是你已经不可能按这份报告的原则来做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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