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现在想知道答案。”
沈清如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转过身,又看了一眼窗外。深南大道的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河流,车在其中缓缓流淌。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亮着红灯,一明一灭,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。
“我不后悔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记者是提出问题的人,而投资者是回答问题的人。”
“我做了七年记者,提了七年问题。”
“现在,我想试着回答一个问题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“什么问题?”
沈清如转过来,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一个负责任的资本,应该长成什么样子?”
窗外的夜风吹动百叶窗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婴儿床里,陈曦在梦中咂了咂嘴。
陈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只是重新把手放在她肩上。
沉默。
这沉默里,有他的答案。
五、23:47,最后一个读者
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,陈默独自坐在书房里。
电脑屏幕亮着,打开的是沈清如那篇《泡沫的跨市场比较》。
他从头开始读。
不是作为丈夫,不是作为投资人,只是作为一个读者。
“摘要:本文通过系统比较1929年美股、1989年日股、2000年纳斯达克与当前A股市场在估值水平、杠杆结构、投资者行为、政策应对等维度的异同,论证以下核心观点——”
“一、当前A股市场已进入历史级泡沫区间,多项指标超过上述三次泡沫顶峰的中位数。”
“二、泡沫破灭不依赖单一触发事件,而是估值与基本面背离到极限后的必然回归。”
“三、均值回归的速度,往往快于所有人预期。”
他读得很慢。
每读一页,他都会停下来,想一想。
想到1929年,想到1989年,想到2000年。
想到那些他只在书本上读过、却在数据里看到无数遍的历史。
“1929年9月,道琼斯指数市盈率32倍。耶鲁大学教授欧文·费雪说:‘股价已经到达一个看起来永久的高地。’”
“三周后,崩盘开始。”
“1989年12月,日经225指数市盈率70倍。日本最大的券商野村证券发布报告:《日本股市进入新范式,传统估值方法已失效》。”
“三个月后,指数开启长达十三年的下跌。”
“2000年3月,纳斯达克指数市盈率超过100倍。《巴伦周刊》封面文章:《这次真的不一样》。”
“三十天后,指数从5132点跌至3227点。三年后,最低跌至1114点。”
“2007年10月,沪深300指数市盈率48倍。某国内券商报告标题:《中国股市的黄金十年才刚刚开始》。”
“——历史不会重复,但韵律惊人相似。”
他读到这一段,停了很久。
光标停在“韵律惊人相似”后面,一闪一闪。
他想起六十二天前,那个站在6124点顶峰的自己。
那时他在交易室里,对着那面巨大的屏幕,下达了最后一批减仓指令。
那天的阳光很好,深南大道上的车流很密,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转得很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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