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。
窗外,阳光已经漫过了整个办公室。深南大道的车流如常,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如常,这座城市对刚刚发生在这间办公室里的一切毫不知情。
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。
通话时长:27分16秒。
这是2007年,他打过的最长的一通电话。
也是他收到的第一封无法挽留的赎回函。
四、傍晚18:30,交易室的背影
傍晚六点半,陈默还在公司。
交易室已经空了,二十二块屏幕都已关闭,只剩应急灯泛着幽绿的光。他一个人坐在交易主管席上,面对着那片已经暗下来的巨大显示屏。
显示屏像一面黑色的镜子,照出一个穿着白衬衫、领口微松的男人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眼睛里也没有——或者说,有太多情绪,反而什么都看不出来了。
他想起下午四点半,刘建明的赎回指令正式到达托管行。
系统自动执行,流程无比顺畅。资产确认,份额计算,资金划转——整个操作不到三分钟。默石一期基金规模减少了187万元,就像一滴水从大海里蒸发,没有引起任何波澜。
他想起下午五点,林琳送来当日的渠道反馈汇总。
第一页就写着:工行深圳分行某网点客户经理反映,今日有老客户赎回默石一期,原因“不看好后续表现”。该网点已将该产品从重点推荐名单中移除。
他想起下午五点半,周明来找他。
“陈总,”周明说,“这是第一封,但不会是最后一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如果我们继续坚持低仓位,未来三个月,赎回规模可能会超过1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客户不理解,渠道不支持,同行在嘲笑。我们的品牌形象……”
“周总。”陈默打断他。
周明停下来。
“您做风控三十年,”陈默说,“见过1929年、1987年、2000年。您告诉我,我们现在做的,对不对?”
周明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
周明没有再说话。他把那份赎回报告放在陈默桌上,转身离开。
此刻,陈默独自坐在这间空无一人的交易室里,看着那片黑色的屏幕。
屏幕上没有K线,没有数字,没有红绿跳动的光芒。只有他自己淡淡的、模糊的倒影。
他想起刘建明最后说的那句话:
“我五十二岁了,没有下一个十年去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刺,从下午一直扎到现在。
他可以告诉刘建明:历史会证明你是错的,你会后悔的。
但他说不出口。
因为刘建明没有错。
一个五十二岁的人,把母亲养老的钱从绝望的1000点拿到疯狂的6000点,赚了将近三倍。他有什么错?
他只是做了一个正常人都会做的选择。
而陈默要求他做的,是非常人的选择。
在所有人都冲向山顶时,留在半山腰等待一场没人相信的风暴。
这太难了。
他没有资格要求任何一个客户做到这一点。
他唯一能要求的,是他自己。
五、深夜22:15,沈清如的灯
陈默回到家时,客厅的灯还亮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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