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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2007年10月16日,星期二
这天早晨,深圳的天空蓝得有些失真。
陈默六点五十分到达公司。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,镜面轿厢映出他的脸:衬衫熨得很平整,领口系紧,头发一丝不乱。这是他多年来保持的习惯——无论市场如何,体面永远属于自己。
电梯门在18楼打开。
走廊空无一人。他走过交易室时停下脚步,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那片巨大的显示屏。屏幕是黑的,等待九点十五分被唤醒。
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,放下公文包,打开窗户。
十一月的深圳已经有些凉意,但今天的晨风异常温柔,带着远处凤凰木残留的、若有若无的花香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深南大道上早高峰的车流缓缓涌动,看着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在晨光中缓缓转动。
手机震动。老赵发来一条消息:
“陈总,今天估计要破6124了。”
陈默看了三秒,没有回复。
他知道。
6124.04——这个数字在过去一周像魔咒一样悬在市场上方。昨天最高6116点,距离历史只差8个点。分析师们集体亢奋:“突破只是时间问题!”“新一轮上涨空间打开!”“万点不是梦!”
散户们连夜挂单,券商营业部门口排起长队。有记者采访一位通宵排队的老股民,老人对着镜头笑得满脸褶子:“6124是起点,不是终点!我还能再战十年!”
电视里,股评家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唾沫横飞。
而陈默站在窗前,只是安静地看着这座城市醒来。
八点三十分,员工陆续到岗。
八点五十分,交易室全员就位。
八点五十五分,陈默走进交易室。
所有人都在,二十二个交易席位座无虚席。研究部、风控部的同事也来了,站满了交易室后面的过道。没有通知,没有召集,像有一种无声的引力,把所有人拉到了这片屏幕前。
张昊靠在窗边,手里转着那支旧钢笔,转了三圈,握住。老赵站在大屏幕正下方,双手插在裤兜里,眼镜片反射着待机的黑屏。周明难得出现在交易室,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,保温杯里的枸杞已经泡得发白。李铭坐在交易主管席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没有落下。
没有人说话。
九点整,集合竞价开始。
屏幕上开始跳动数字。上证指数开盘价——跳空高开40点。
6130.21。
历史,在这一刻被改写。
交易室里没有欢呼,没有掌声,甚至没有人说话。只有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,把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、近乎庄严的寂静里。
陈默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——6127、6132、6140——像看着一枚正在升空的火箭,尾部拖着璀璨的光焰,朝着某个不可知的苍穹飞去。
他想起八年前,1999年6月30日。
那天上证指数收于1756点,“5·19”行情达到顶峰。他卖出了最后一只持仓,账户资产突破一千万。从营业部走出来时,阳光也是这样好,苏州河上的货船也是这样慢吞吞地行驶。
那时他二十四岁,以为自己征服了市场。
后来他才知道,市场从来没有被任何人征服过。
人们只是偶尔,借到了一阵顺风。
二、阳光下的众生相
十点整,上证指数冲高至6150点后小幅回落,在6130附近窄幅震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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