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来的旧伞,走出金润大厦。
雨还在下,但已经从暴雨变成了中雨。街道上积水很深,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。路灯的光在水面上反射,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金色。
砂锅粥店就在大厦斜对面,隔一条街。店招是红色的,在雨夜中格外醒目。店面不大,只有五六张桌子,但这个时间点,居然还有两桌客人——一桌是几个刚下班的年轻人,大声说笑着;另一桌是一对中年夫妻,安静地吃着粥。
“老板,还有粥吗?”陈默推开门。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,正靠在柜台后打瞌睡,听到声音睁开眼睛:“有有有,虾蟹粥、田鸡粥、鸽子粥,都是现熬的。”
“虾蟹粥吧,两人份。”陈默说。
“好嘞,稍等,二十分钟。”
两人找了靠里的位置坐下。桌子是简单的折叠桌,椅子是塑料凳,桌面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。空气里有粥的香气、姜丝的味道,还有潮湿的水汽。
沈清如脱下外套——她的外套肩膀处湿了一小块。陈默的裤腿全湿了,鞋子进水,走起路来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。
“真狼狈。”沈清如看着他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也差不多。”陈默指了指她的头发——有几缕被雨打湿了,贴在额头上。
两人对视,然后都笑了。那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笑——完成了艰巨任务,在雨夜中狼狈逃窜,然后坐在简陋的粥店里,等着热粥上桌。
老板先端上来一壶热茶和两碟小菜:一碟花生米,一碟酸萝卜。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,但很烫,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
“今天这报告,”沈清如双手捧着茶杯,“你觉得客户会满意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默很诚实,“这是我们第一个项目,没有参照。但至少,我们尽力了。”
“是啊,尽力了。”沈清如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,“有时候我在想,我们这么拼命,到底是为了什么?为了赚钱?好像也不是,如果只是为了赚钱,有更轻松的路。”
“那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……”沈清如想了想,“为了证明一些东西吧。证明我们研究的价值,证明我们理念的正确,证明在这个市场上,还有人愿意用最笨的方法做事——一家公司一家公司地研究,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核对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他懂她的意思。
在过去的一个半月里,他们拒绝了几个“快钱”机会——有人想请他们写荐股报告,配合庄家出货;有人想请他们做“市值管理”咨询,其实就是操纵股价。给的钱不少,但他们都拒绝了。
不是清高,而是知道那条路的终点是什么——老赵的下场,梁启明虽然暂时没事但永远提心吊胆的状态,那些在潮州酒楼里谈笑风生但眼睛里没有光的资本玩家。
他们选择了更慢、更累、更不确定的路。
“有时候我觉得,”沈清如继续说,“我们就像在修一条路。别人都在走捷径,走那些已经踩出来的、虽然泥泞但快的小道。我们却在修一条新的、更远但更坚实的路。不知道能不能修成,不知道修成了有没有人走,但就是想修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睛里有种特别的光。不是激情澎湃的那种,而是一种安静的、固执的、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光。
陈默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共鸣。是的,修路。这个词很准确。
他们在修的,不仅是一条投资的道路,也是一种做事的方式,一种职业的伦理,一种在市场洪流中保持清醒和尊严的可能。
粥上来了。大号的砂锅,冒着腾腾的热气。虾是鲜虾,蟹是花蟹,粥熬得绵密,米粒几乎融化,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。香气扑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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