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走钢丝——一方面要完成梁启明的任务,另一方面又不想完全背叛自己的认知。
下午三点,小张把正面案例部分发过来了。三个案例:某家电企业并购渠道商后营收增长50%,某制药企业并购研发平台后新药上市加速,某建材企业并购同行后市场份额提升。
数据看起来确实不错。但陈默注意到,小张选的案例,并购时间都是三年前。而沈清如分析的,大多是近一两年的案例。
时间差。三年前的并购,该暴露的问题已经暴露过了,能活下来的自然是相对成功的。而近一两年的并购,还处于“蜜月期”,问题尚未充分显现。
这是一种聪明的筛选——用经过时间检验的成功案例,来论证当下热潮的合理性。
陈默把案例部分整合进文章。四点,小李的政策建议部分也发来了,写得四平八稳,都是监管层已经说过的话。
五点,初稿完成。陈默打印出来,交给王总。
王总仔细看了二十分钟,然后说:“整体可以,但语气可以再缓和一些。有些句子太像辩护了,要改成建设性讨论。”
他拿起红笔,在稿子上修改。
“‘部分并购估值偏高’改成‘个别并购估值存在商榷空间’。”
“‘业绩承诺完成度不高’改成‘业绩承诺完成情况有待提升’。”
“‘关联交易复杂’改成‘关联交易透明度需进一步提高’。”
每改一处,语言的锋芒就钝一分。最后,一篇原本还有些棱角的文章,变成了圆滑的、不会得罪任何人的文本。
“这样好。”王总满意地点头,“我发给梁总看。小陈,你辛苦了。”
陈默接过修改稿,看着那些红笔修改的痕迹,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四、报纸上的匕首
第二天是周六,但陈默还是去了公司。梁启明要求反驳文章今天必须定稿,争取周一见报。
办公区人不多,只有研究部几个人在加班。气氛比昨天轻松一些,但依然压抑。
上午十点,王总召集大家开会:“梁总看了初稿,基本认可,但提了几点修改意见。”
他把梁启明的批注投影出来。意见集中在几个方面:
第一,要强调“主流是好的,问题是支流”。
第二,要引用权威专家观点,增加说服力。
第三,要委婉批评“个别媒体片面炒作问题”。
第四,最后要落脚到“对中国经济和资本市场的信心”。
“大家按照这些意见修改,下午三点前交给我。”王总说。
修改工作持续到下午两点。最终稿比初稿更长,引用了一位经济学家的观点,加了一段对监管政策的赞扬,最后是慷慨激昂的展望。
文章署名:王总领衔,陈默和其他几个研究员作为共同作者。
“就这样吧。”王总疲惫地说,“我发给梁总终审,然后联系媒体。”
陈默回到自己的工位,感到精疲力尽。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里的累。
他打开抽屉,拿出那份打印的沈清如文章,重新读了一遍。然后又读了一遍自己参与写的反驳文章。
两篇文章,就像两个世界的对话:一个在追问真相,一个在维护现状;一个在揭露问题,一个在解释问题;一个锋利如刀,一个圆滑如球。
手机震动。是张凯发来的短信:“看到没?沈清如那篇文章,今天被好几家媒体转载了。论坛里都在讨论。”
陈默打开几个财经论坛。果然,沈清如的文章成了热门话题。
网友的评论两极分化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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