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>
裴行俭把卷宗翻开,对着闸口看了一会儿。
“卷宗上写,船入闸口,候闸开。”
“船头在闸墩西边三丈。”
李渊顺着他说的往西走了三丈,站住了,转过身,面朝苇子。
苇子离这儿有多远,他不用量。
当天他就站在这个位置上。
那天是午时,日头很毒,船停下来等开闸,船上的人都躲在舱里。宇文昭仪把两个孩子交给奶娘,自己带着几个宫人上甲板上来看闸。
她说这个闸修得巧。
她那天穿的是一件半旧的青袍。
“薛万均。”
“俺在。”
“你那天站在哪儿?”
薛万均往船尾那个方向指了指,指完了,自己也走过去站好。
从那儿到这儿,正好二十步。
“裴行俭,量一量。”
“量什么?”
“从苇子到这儿。”
裴行俭带着两个人下了岸,踩着泥往苇子里走,走到第一个道口,回头,拿绳子一尺一尺量过来。
量了三遍。
“陛下,三十一步。”
三十一步。
三棱箭头,雕翎,桦木杆。三十一步的距离上,一张三石的弓,箭能穿透两层甲。
船上没有甲。
李渊站在那儿,低头看着脚底下的土。
土里有碎石子,有去年的苇根,还有一小块木头,木头上有一个圆孔,是船上的缆绳桩子磨出来的。
李渊弯腰把那块木头捡起来,搓掉上头的泥,揣进袖子。
起尸是当天后晌。
埋尸的地方在闸口西北二里一处荒坡上。中牟县去年埋的时候立过一块木牌,木牌上写着“无名男尸十一”,一年风吹日晒,字褪得只剩下一个“十”。
坑是一个大坑,埋在一起。
县里出了十二个民夫,带着锄头铁锹。锄头第一下下去,土是松的。
挖了半个时辰,见了衣裳。
十二个民夫里头有一个老的,六十来岁,挖到第三锹就不挖了,蹲在坑边上盯着底下看。
旁边的人推他:“老王头!挖啊!”
老王头没动。
裴行俭走过去:“你认得?”
老王头指了指坑里露出来的一片麻布。
“那个补丁。”
“什么补丁?”
“去年七月,有一帮人在闸口上干活,住在城西的破庙里。”老王头说,“小人那阵子给他们挑过两天水。”
“其中一个后生,右边膝盖上有个补丁,补丁是方的,拿蓝布补的。”
“他跟小人说过话。”
“说什么?”
老王头蹲在那儿,手背抹了一把脸。
“他说他媳妇怀着娃,等他回去。”
“他还说,修完闸给结工钱,结了钱回去买一头小猪。”
坑边上没人说话了。
老王头站起来,把锄头扔在地上,自己跳进坑里,蹲下去,拿两只手去扒那片麻布边上的土。
扒了半个时辰,一点一点扒出来一副骨头。
李渊坐在坡上的一块石头上。
薛万均站在他身后,颉利站在更后头,三万骑停在坡底下的大道上,从辰时等到这会儿。
坑里的东西一件一件起出来。
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