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卖给谁?”
“郑府。”
李渊往院子里那一溜房子看了一眼。
“账呢?”
“账在。”
“除了账,还有什么?”
石老头愣了一下,那只好眼睛转了两转。
“贵人,还、还有一支箭。”
“什么箭?”
“做活的规矩,每一批箭要留一支样箭,收在匣子里,出了事好对。”
“这一批留了吗?”
“留了。”
样箭是从西屋房梁上取下来的,拿油纸包着,包了三层。
裴行俭把油纸拆开,箭露出来,桦木杆,三棱头,雕翎,羽根上拿朱砂点着一个小点。
裴行俭又从随行的箱子里取出一支箭。
那一支是从中牟闸的卷宗匣里带出来的,去年从船板上拔下来的,杆子上还留着半截断茬。
两支箭并排摆在院子里的石头上。
一样长,一样粗,三棱头的棱口一样宽,羽根上一样点着朱砂。
石老头看见那半截断茬,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。
石老头爬起来,膝行着往西边那间屋子去,爬到一半又停下,回头看薛万均。
薛万均一摆手,两个突厥兵跟着他进去了。
账本抱出来一摞。
裴行俭蹲在院子里一本一本翻,翻到贞观五年那一本,手指头顺着往下走,走到四月,停住了。
“陛下。”
“念。”
“贞观五年四月十一,出箭三千,三棱,雕翎,桦杆。”
“买主,郑府。”
“定钱,二百贯。”
“余款,六百贯,立契,秋后付。”
“秋后付了没有?”
裴行俭往后翻了几页。
“付了。”裴行俭说,“贞观五年九月初三,收郑府余款六百贯。”
李渊站在那儿,没说话。
去年七月十七中牟闸那一场完了,七月下旬皇庄的人回了邙山,九月初三,郑府把余下的六百贯付清了。
买卖做完了,账清了。
“石老头。”
“小人在!”
“这三千支箭,送到哪儿去了?”
石老头跪在地上,抬起那只好眼睛。
“不是小人送的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买主自己来拉的。”石老头说,“四月十一那天来了九辆车,拉箭的是郑府的人。”
“车往哪儿走的?”
“往东。”
“往东是哪儿?”
“小人不敢猜。”
薛万均上去就是一脚,把人踹翻在地。
“问你车往哪儿走,没问你猜!”
石老头在地上滚了半圈,爬起来又跪好,嘴角淌着血。
“往东是荥阳。”
“过了荥阳是管城,管城再往东,是中牟。”
李渊在那堆桦木杆子跟前蹲下去。
杆子是削好的,一根一根码着,长短一样,粗细一样。李渊伸手抽出来一根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这一根,几文钱?”
石老头愣住了。
“回……回贵人,杆子加箭头加羽,一支箭八文。”
“三千支,二十四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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