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记得这么清楚?”
“朕记得的事多了。”李渊喘了口气,“朕现在就怕记得。”
四月廿七,午时,平陆,茅津渡。
出山口的时候,先看见的是水。
黄河到了这一段,不往南流了,拐了个弯往东去。河面宽,水慢,两岸的滩是黄的,滩上长着一片一片的苇子。
渡口在河的北岸。
茅津渡是老渡口,从春秋时候就在这儿摆渡,南岸是陕州。
薛万均带着三百骑先到的,到了以后半天没回报。
李渊的藤椅抬到渡口的时候,看见薛万均站在水边上,背对着他,一动不动。
“万均。”
薛万均转过身来,脸上的神色很怪。
“陛下。”
“船呢?”
薛万均往河边一指。
渡口的滩上,排着一溜船。
大的小的,渡马的平底船,载人的乌篷船,运货的货船,一条挨着一条,整整齐齐停在岸边,缆绳拴在木桩上,船上还晾着渔网。
数了一下,三十七条。
一条都没少。
“陛下,臣问过渡头的人了。”薛万均说,“前日有敕到陕州。”
“敕上写什么?”
薛万均不认字,答不上来,往旁边一让。
旁边站着一个穿绿袍的,四十来岁,是陕州派来的。
“回太上皇,敕上一共十四个字。”
“念?”
“太上皇所过,渡船、粮草,供给如仪!”
渡口上一片安静。
薛万均站在那儿,半天憋出来一句:“陛下,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放行。”
裴行俭站在旁边,手里还捧着那本账簿,捧着捧着,手就垂下去了。
“陛下,三月十八那道敕,是收船。”
“今日这道敕,是给船。”
“中间隔了四十天。”
李渊从藤椅上站起来,往河边走了几步。
河上没有风,水面平得跟一块摊开的黄布一样,太阳照上去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过了河,是陕州。
往东三百里是洛阳,再往东是汜水、管城,再往东一点,是中牟。
“裴行俭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他知道朕要去哪儿了。”
裴行俭没敢接话。
“他知道了,还给船。”
李渊在河边上站着,站了很久。
“他把刀递到朕手里了。”
这道敕是四月廿三夜里拟的。
拟的时候,两仪殿里只有三个人,李世民、房玄龄、长孙无忌。
房玄龄把那道敕的草稿捧在手里,捧了半天没放下。
“陛下,这道敕一下,太上皇就能过河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“过了河是陕州,再往东是洛阳,洛阳往东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
“那陛下为什么还要给船?”
李世民站在窗户跟前,背对着他们。
“不给,他就在茅津渡上扎着。”李世民说,“扎一个月,扎两个月,三万人吃陕州的粮,河东、河南两道的人心全在他身上。”
“那就调兵。”长孙无忌说,“关中还有十二卫。”
“调兵。”李世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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