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李世民进来的时候,她坐在灯底下,手里拿着一件半成的小衣裳,针在布上扎着,一个时辰没动过。
“二郎。”
“嗯。”
“承乾那条腿,孙真人怎么说。”
“一百天不许沾地。”
“一百天以后呢?”
李世民在她对面坐下了,没答。
长孙皇后把那件小衣裳搁在膝盖上。
“二郎,我不问朝上的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就问一句。”她说,“三月廿五那天,二十四道本上殿的时候,你在御座上坐着。”
“坐着。”
“承乾那两个月,替他皇爷爷挡了二十三道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“他挡的时候,你知道不知道?”
李世民看着灯。
灯芯上结了一个花,鼓着,一直不爆。
“朕知道。”
长孙皇后没再问下去了。
她把针从布上拔下来,重新扎了一针。
“那就行。”
“你知道就行。”
四月初十,酉时,两仪殿。
那张纸还摊在案上。
李世民在案前头站了一个下午。
从辰时看到这会儿,中间起来走过三回,走到殿门口又回来,回来接着看。
房玄龄进来过两回,看了一眼,又退出去了。
第三回进来的时候,他手里拿着一份东西。
“陛下!御史台的。”
“魏征查到什么了?”
“张敬死了,四月初一夜里,在家中自缢。”房玄龄说,“魏公不让下葬,请了仵作验尸。”
“验出来了?”
“验出来了。”房玄龄说,“脖子上一共两道印。”
“一道是绳子的,一道比绳子细,压在底下。”
李世民抬起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仵作说,人是先让细的那样东西勒死的,死了以后,再挂上去的。”
殿里静了很久。
“还有吗?”
“还有魏公的一句话。”房玄龄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,“魏公让臣把这句原样转呈。”
“念。”
房玄龄展开那张纸。
“臣查十七家,查了七日。七日之内,死了一个人。”
“这个人死在臣去他家的前三日。”
“陛下,臣要问一句,往下臣每查一家,是不是就要死一个人。”
李世民坐下了。
坐在案后头,两只手撑着案沿,撑了半晌。
“告诉魏征。”
“臣听着。”
“他查的人,从今日起,由千牛卫看着。”
“他查一家,朕派一队人守一家。”
“死一个,朕问守的人。”
房玄龄躬身应了,退到殿门口,又停住了。
“陛下,那张纸……”
李世民低头看着案上那张巴掌大的纸。
纸上那个字写得又大又黑。
船。
李世民伸手拿过笔,蘸了墨,在那个字底下添了一笔。
添得很小。
添完了,把笔搁下。
“送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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