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的牌子举起来,喊了一嗓子。
“有人要死了!你们拦不拦!”
守桥的校尉看了那牌子半天,让人抬了六块桥板出来,搭了一条窄道,只许人走,不许马过。
二十个突厥骑兵留在东岸,老道牵着骡子,一个人过的河。
从闻喜到长安五百多里,二十个突厥骑兵护着一头骡子,走了五天,骡子瘦了一圈,老道也瘦了。
进城的时候是傍晚,城门快关了。
守门的看见二十个辫发的骑兵,刀都抽出来了,老道从骡子上下来,把大安宫的旧牌子往人眼前一晃。
“贫道孙思邈,进宫看病。”
东宫是当夜掌灯以后到的。
李承乾躺在榻上,腿架在凳子上,听见外头的动静,人往起撑了半截。
“真人?!”
孙思邈进门,药箱往地上一放,先没说话,走到榻边上,弯腰去解那条腿上的布。
“真人,这是……”
“别动!”
布一层一层解开了。
脚腕子上的肿消了一半,皮底下是青紫的,青紫往两边散,散到脚背和小腿。
孙思邈一只手托着脚跟,一只手在脚踝两边按。
按到外侧那一处,李承乾的整条腿抖了一下。
“疼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儿呢。”
“也疼。”
孙思邈把手收回来,坐在榻边上的小凳子上,沉着脸不说话。
“真人,能好吗?”
“正骨的是谁?”
“甄太医。”
“他正得对。”孙思邈说,“搁在十天里,正成这样算好手。”
“可是。”
“可是断面不齐,上头那半截压着下头那半截,压了十五天了,长歪了一点。”
李承乾躺在那儿,看着房梁。
“歪了会怎么样?”
“往后走路,左脚落地比右脚沉。”孙思邈说,“走得快了,肩膀会往左边斜。”
“阴天下雨的时候,疼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就是,”孙思邈说,“过个十年二十年,这只脚会比那只脚短那么一点点。”
“短多少?”
“三五分。”
李承乾在心里过了一下。
三五分。走路的时候看不出来,站着的时候看不出来,上朝的时候站在丹墀底下,六百个人看不出来。
可他自己知道。
“真人,有法子没有?”
孙思邈站起来了,把袖子往上一捋。
“有。”
“什么法子?”
“拆开,重接。”
屋里伺候的两个内侍,听见这一句,脸都白了。
“怎么拆?”
“拿手。”孙思邈说,“上头那半截压着下头那半截,得把它掰开,掰开了重新对上。”
“对上以后呢?”
“夹上板,绑死,一百天不许动。”
“疼吗?”
孙思邈看着他。
“疼!”
“比甄太医那一回还疼。”
“甄太医那一回是接,这一回是先掰断,再接。”
李承乾躺在那儿,半天没说话。
门外头站着武珝。<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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