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,一个字没少。
写到第十四家,笔尖劈了,换了一支。
写到第十七家,天快亮了。
最后一家是闻喜大房,三月廿四,派他儿子裴律师送信到大安宫北角门,求他写信给太上皇,请大军绕开闻喜。
这一条底下,裴寂添了一行小字。
“送信者,臣子律师。臣未回信。”
写完了,裴寂把笔搁下。
写完了,人坐在那儿,坐到窗户纸发白。
天亮以后,裴寂把这道奏叠好,走出屋子,走到院子里,喊了一声。
“来人。”
管事的跑过来了。
“这道奏,从北角门递出去,送中书省。”
管事的接过来,捧在手里,没动。
“裴公!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“名单。”
管事的脸唰地就白了。
“再抄一份,送御史台。”
“裴公!这可是要命的东西!”
“去!”
管事的抱着那道奏跑了。
裴寂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了看天。
这道奏一递出去,往后大安宫这道门,就没地方可出了。
河东回不得,长安城里那些门,明日起也不会再有人给他开。
裴寂今年七十一。
算下来,剩下的日子都得在这个院子里过,跟一个六十六的老头,一个不肯写信的老头,一个看什么都不吭声的老头,还有一群孩子,凑合着过。
裴寂想到这儿,咧了咧嘴。
三月廿七的早上,天是青的,云薄得跟纸一样。
院子东头那只大白鹅从草丛里钻出来了,摇摇摆摆地过来,在他脚边上叨了一下他的袍角。
裴寂弯下腰,把那只鹅一把抱起来了。
“抓着你了!”
那只鹅在他怀里挣,翅膀扇得跟打鼓似的,扇了两下不扇了,脑袋耷拉在他胳膊上。
那天中午,大安宫的小厨房炖了一只鹅。
炖好了,裴寂让人盛出来两碗,一碗送王珪,一碗送萧瑀。
自己那一碗,端在手里,吃了两口,放下了。
三月廿八,太极殿。
裴寂那道奏是当日辰时送进中书省的,巳时到了御前。
李世民从头到尾看完了,没说话,把奏递给身边的内侍。
“念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念。”
内侍捧着奏,站在丹墀上念。
念到第三家的时候,殿上开始有人动了。
念到第九家,御史大夫的脸白了,白得跟殿外头那张晒了五个月的封条一样。
“第九,太原王氏长安族人王某,三月十二,托人至大安宫。”
“言欲为裴氏在京子弟议亲,女方为御史大夫侄女……”
“住口!”
御史大夫出班,人已经站不稳了,扶着旁边那根柱子。
“陛下!臣的侄女议亲,臣一概不知!”
“臣与裴寂素无往来,此奏分明是污蔑!”
殿上炸开了。
六百多人,一半在看御史大夫,一半在看那个内侍手里的纸。
名单上一共十七家,河东的、太原的、荥阳的、范阳的,一家一家念下去,每念一家,殿上就有人往后退半步。
念到最后一家的时候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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