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>
同一个月,南海。
三月十六,寅时,七洲洋外。
天还没亮,海上黑得跟锅底一样,只有浪头翻起来的地方发白。
李恪站在船头上,手里攥着一根缆绳。
这条船从扬州下水,走了五个月。
沿着岸往南走,过明州,过泉州,过潮州,正月里到的广州,在广州修了二十天船,二月十七出的海。
出海第六天,遇着一场大风。
风从东北上来,刮了两天两夜。
头一夜,海水从船头上直接压过甲板,人全绑在桅杆和舱口上,绳子勒得肉里出血。
第二夜,李恪听见底下有响声,一格一格地响,跟有人拿拳头从水底下捶船板似的。
那是水在挤隔舱板。
风停以后,五条船刮散了,李恪的大船在海上漂了四天,才把三条找回来。
还有一条,叫“顺风”的那一条,船上七十九个人,到今日没找着。
那四天里,水喝完了一半。
昨日申时看见岛,岛不大,岛上有树,有水。
李恪派人上岛取了水,装了六十桶。
取水的人回来的时候说了一件事:岛西边的湾子里,泊着七八条小船,船上没人,船板上有血。
老舵工林九听完这句,脸就变了。
“殿下,今夜不能歇在这儿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有血。”林九说,“船上有血,人不在船上,那就是人上了别的船。”
“什么人?”
林九没答,转身就去收锚。
可惜晚了。
寅时三刻,海上起雾,雾里传来桨声。
桨声很密,一下接一下,跟有人拿小锤子在敲船底似的。
李恪第一个听见的。
“何三郎!”
护卫校尉何三郎从舱里滚出来,鞋都没穿:“殿下!”
“拿火把,照海面。”
火把一举起来,雾里的东西就露出来了,一条一条,跟水面上浮着的黑木头似的。
十几条小快船,一条挨一条,从东南方向贴过来,每条船上七八个人,桨划得又快又静。
最前头那条船的船头上站着一个人,光着膀子,头发在头顶挽了个椎髻,腰上别着一把长刀,刀比中原的横刀长出一截。
林九站在李恪身后,声音都变了。
“是倭子。”
“倭国的??”
“倭国的。”林九说,“早年在明州见过,从北边一路劫下来的,抢粮抢水抢人,抢完了就烧船。”
“为什么烧船?”
“烧了,就没人知道是谁干的。”
何三郎已经把人喊起来了。
三条船上一共四百六十七个人,能拿刀的一百八十个,剩下的是船工、匠人、通译和两个随行的医。
李恪站在船头上,回头往自己这条船上扫了一眼。
甲板上黑压压全是人,一半人手里攥着桨,攥着斧头,攥着撬船板的铁钎。
何三郎喊了一嗓子:“殿下!回舱里去!”
“回什么舱。”
“殿下!”
“你带二十个人守船头,我守船尾。”李恪把袖子往上一捋,“桐油缸,抬到两舷,弓手上桅楼。”
“殿下,您听我一句……”
“何三郎。”
“末将在。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