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r> 一户一口,一户两口,满满一页,没有一户超过三口的。
裴行俭抬起头,冲李渊压着嗓子说:“陛下,拆了。”
“大户都拆成小户了。”
“一户一两口,全成了下户。”
“按户等摊的差科,一下子轻了一大截。”
李渊没吭声,扭头看跪在地上的汾州刺史。
汾州刺史的脑门贴着地,一动不动。
“刺史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们汾州,一户咋就一两口人。”
汾州刺史把脑门从地上抬起来,脸上堆着笑,笑得跟一朵菊花似的。
“回太上皇,汾州民风淳朴,儿子成了家,就分出去另过,这是老规矩了。”
颉利在马上噗地一声,笑得差点从马上栽下去。
李渊没笑。
李渊把那本册子从裴行俭手里拿回来,拿在手里掂了掂,比太原那本厚了三倍。
颉利从马上跳下来,溜达到那一溜担子跟前,拿手指头挨个戳,戳到一坛酒,把泥封一拍,凑上去闻了闻,眼睛一亮。
“老李!好酒!”
“搁下。”
颉利抱着酒坛子,抱得跟抱着自家儿子似的:“就一坛!”
“搁下!”
颉利把酒坛子搁回担子上,搁完了还拍了两下,依依不舍的。
城门洞外头跪着的那一片人,一个个头都不敢抬,后头挑担子的,肩膀上的扁担压得嘎吱嘎吱响。
“分得好。”
李渊把那本户册在腿上拍了两下,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汾州刺史。
“明日辰时,州衙门口,点丁。”
汾州刺史杜元亮的脑门又贴到地上去了:“臣……臣遵旨。”
“朕不进城,就在城外扎营。”
李渊把车帘子一放,车轱辘转起来了,三万骑从城门外头绕过去,绕到汾水边上那片河滩,一直铺到天黑还没铺完。
杜元亮跪在土道上,等车走远了才让人把他架起来,两条腿全麻了,站起来的时候,膝盖跟灌了铅似的。
三月十一,戌时,汾州城,郭家后院。
屋里坐了七个人,七家的家主,年纪最大的六十九,最小的四十出头,炭盆烧得旺,屋里热,可谁都没解开领口。
杜元亮坐在下首,官袍还没换,袍子后背湿了一大片。
“太上皇翻册子的时候,脸上什么神色?”
问话的是郭家的家主郭孝纯,六十九,一脸的褶子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。
杜元亮想了想:“看不出来。翻了两页,又翻到最后一页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
“说了三个字。”
“哪三个?”
“分得好。”
郭孝纯手里的核桃停了。
屋里有人笑了一声,笑的是宋家的家主宋德运,五十出头,人瘦,嗓门高。
“分得好,那就是好!”
“太原王家是怎么死的?是硬顶死的。”
“人家御史来点丁,他敢派人拿石头砸御史的脑袋,这不是找死是什么。”
宋德运伸出三根指头。
“咱们三条:不藏人,不打人,不顶嘴。”
“他要册子,咱们给册子。给得比他要的还全。”
“册上有名,就是唐人。是唐人,他就没由头动刀。”
坐在角上那个四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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