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到南陂是巳时。
天还没下雨。
南陂那片地在一道缓坡底下,坡上头是王家的一处庄子,土墙,一圈,里头十几间房。管田的两个管事昨日就叫人通知过了,今日该在庄子门口候着。
庄子门口没人。
陈书吏跳下车,跑过去拍门。
拍了半晌,门开了一条缝。
里头出来一个老头,看门的。
“管事呢。”
那老头往庄子里指了指。
“没人。”
“没人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昨儿夜里走了。”
陈书吏回头看崔延年。
崔延年从车上下来了。
“走哪儿去了?”
那老头摇头。
“走了几个?”
“两个管事,还有三个记账的,五个。”
“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三更。骑马走的。”
崔延年站在那道土墙跟前。
这四天点头一处田,管事天天在。昨日他跟那两个管事交代过一句:今日来南陂,把一百七十户的名册先备出来。
今夜他们就走了。
“大人。”陈书吏在旁边,“要不……要不咱们回去?”
“回去做什么。”
“没人张罗,这一百七十户上哪儿找。”
崔延年往那片地上看了一眼。
田里有人。
三月初三,田里该翻地,可那些人没在翻地。
他们站着,一堆一堆的,三五个一处,隔着几十步一堆。
站着看这边。
崔延年在土墙跟前站了一会儿。
“陈书吏。”
“大人。”
“把桌子摆这儿。”
“摆在庄子门口?”
“摆这儿。”
两张桌子摆开了。册子摊在桌上,砚台压着纸角。
石头带着那二十骑在坡上头,没下来。
崔延年坐下了。
往田里那些人那边看,然后扬声喊了一句。
“南陂的佃户听着!”
那一嗓子喊得不响。他三十一岁,一辈子在御史台抄本子,嗓子不是干这个的。
田里那些人没动。
崔延年又喊了一遍。
这回有人动了。
从最近的那一堆里出来一个人,四十来岁,往这边走了十几步,又停住了。
“你过来。”
那人不动。
“我是朝廷的御史,我姓崔。”崔延年说,“我来点丁。”
那人在三十步外站着。
后来他喊了一句。
“大人,我们不点。”
崔延年站起来了。
“为什么不点?”
那人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就是不点。”
说完,转身往田里走了。
那一上午,崔延年叫了七回。
七回叫出来三个人。
三个人都不肯坐下,站在三十步外答话。问姓名年岁,答。问籍贯,答。问家里几口,答。
问到你名下的地哪一年投的王家,就不答了。
第三个人答完前三样,转身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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