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走过他跟前的时候,他闻见那袋子里的味儿。
那是新米。
在御史台三年,他查过账,府仓的赈粮什么味儿他知道。放三年的陈米,发黄,一股霉味。
这是新米。
“这米不是陈米。”他说。
带路那人这回站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我闻得出来。”
那人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府仓的粮六万石,二月十七开的仓,放到今日第四天,一天放两千石,六万石够放一个月。”
“可太上皇说不够。”
“所以又开了几处仓,从北边顺水物流的仓里运来的,先用顺水物流的,再放府仓的。”
崔延年眉心微蹙:“太上皇?”
那人说:“对。”
崔延年站在那条街上,往那条领粮的队看了一眼。
那条队排得很长。
往前走的时候,脚底下有点软。
李渊在府衙的后堂。
崔延年进去的时候,堂上没有兵。
只有三个人。李渊坐在案后,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短打腰上挂刀,还有一个中年人在案边站着,手里抱着一摞册子。
崔延年进门先看的是案后那个人。
那是个老头。
穿的是常服,青色的,袖口磨了,头发白了一多半,用一根木簪束着。脸瘦,眼睛底下是青的。
崔延年见过李渊。
武德九年的进士,那年六月,李渊就退了位,此后五年,长安城里几十万人,几乎人人都见过李渊。
崔延年愣在门口。
这一路走了十来天,在马上把这件事想了不下百遍,想过这三万骑是谁的,想过太上皇会不会在,想过要是太上皇不在,那就是有人假借名号,那就是谋反。
也想过太上皇在。
真进了这道门,看见那个老头坐在那儿的时候,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“臣监察御史崔延年,叩见太上皇。”
“起来。”
崔延年站起来了。
李渊往案上一指。
“坐。”
“臣不敢坐。”
“朕让你坐。”
崔延年坐了,半个屁股。
李渊说:“你是长安来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朝廷派你来问什么。”
崔延年从怀里把那份敕掏出来了。
“回太上皇,朝廷命臣问三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太原城里那三万骑,是何人所领。”
“朕。”
崔延年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第二件。”
“并州长史王崇,是怎么死的。”
李渊说:“朕让人砍的。”
崔延年抬起头。
“第三件。”
“太上皇要往哪儿去。”
李渊在案后坐着。
“朕要去的地方可多了,整个大唐。”
“不过现在么,朕在这儿点丁。”
崔延年愣住了。
“点丁?”
“点丁。”李渊说,“把藏在各家名下的人,一个一个点出来,落到朝廷的册上。”
“点完了造册,造完了报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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