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帐,饿死了四十一个人。”
“那年冬天我在长安喝酒。”
李渊没说话。
“如今她带着孙子出来,赶了六十里路,背了两筐土豆。”颉利说,“那两筐土豆是她自己种的。”
“老李,她不是来上贡的。”
“她是来给你看的。”
场子外头那一片人,没有一个说话。
前头那几个老头把棍子往地上一戳,一齐弯下腰,弯到底,两只手垂到膝盖以下。
后头的人跟着弯,一层一层,从前往后,像风刮过一片草。
李渊站在台阶上,没有动。
他就那么站着,半晌没言语。
“老颉利,这种情况,朕该怎么办。”
颉利说:“收下。”
“收下之后呢。”
“吃了,吃不完就赏了。”颉利说,“你不收,她这一趟就白来了。”
“她还得原样背回去,六十里。”
晌午,那些东西全收下了。
羊二百四十一只,牛九头,风干的肉三十六驮,皮子七百多张,土豆一百二十筐,奶疙瘩装了满满两车。
韩得田带着人一样一样点,点了两个时辰,一笔一笔记在册子上。
记完了抱着册子来找李渊。
“陛下,都点齐了。”
“记这么细做什么。”
“回陛下,哪个部落送的什么,送了多少,臣都分开记了。”韩得田说,“往后要还的。”
李渊看着他。
“谁跟你说要还。”
“陛下没说。”韩得田低下头,“可臣管了六年仓,臣知道,收人家的东西,账上不记清楚,往后就还不上了。”
李渊摆了摆手。
那天下午,让人在场子外头架了二十口大锅。
羊没有杀多少,只杀了三十只。剩下的两百多只,李渊让人赶到北边那片草场上圈起来了。
那三十只当天就下了锅,汤煮了一下午,煮得整个定襄城外都是味儿。
来上贡的那些人本来是要走的,走到一半被拦下来了。
“太上皇说了,”传话的人扯着嗓子喊,喊的是突厥话,“天冷,喝碗汤再走。”
那天下午,定襄城外的空地上坐了几千人。
老人,女人,孩子,跟三万骑坐在一处,一人捧一碗汤。
汤里没什么肉,也没盐,盐是有的,李渊让加,被武士彠拦下了。
“陛下,这几千人,一顿汤加盐,得三十斤。”
“三十斤盐你也心疼?”
“不是心疼。”武士彠说,“是这一带的百姓,没怎么吃过盐,跟咱们中原的百姓不一样。”
“陛下如今给他们一碗有盐的汤,往后陛下走了,他们没盐吃,就吃不下饭了。”
“如今咱中原的盐,运送到这边不方便,这些部族都是省着吃的。”
李渊没有再说。
那天的汤,是淡的。
可那几千人一人喝了两碗,有的喝了三碗。
有个七八岁的孩子端着碗,喝完了不肯走,抱着碗站在锅边上不撒手,他奶奶去拉他,他不动。
李渊看见了,走过去。
“怎么了。”
那孩子说的是突厥话。他奶奶急得直搓手,也是突厥话。
颉利在旁边翻。
“他说,这个碗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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