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包袱,解什么呢。”
韩得田的脸忽然红了,回身跑到马跟前,又去解那根绳子,这一回还是解不开,索性伸手在腰上摸出一把小刀,把绳子割断了。
把那个包袱抱下来,抱到台阶前头,双手捧着。
“陛下,臣带来了。”
“带的什么。”
“白布。”
李渊站在台阶上。
院子里那几个人,孙思邈、薛礼、裴行俭、薛万均、武士彠,全看着那个包袱。
“陛下七月里让小扣子总管写信问臣,臣媳妇撕的那些白布还留着没有。”韩得田说,“臣媳妇留着的,收在箱子底下。”
“臣就带来了。”
李渊往下走了两级台阶,伸手把那个包袱接过去了。
那包袱不重,软塌塌的,隔着布能摸出里头是一叠布条。
“多少条。”
“一百三十七条。”
“你数过?”
“臣数过。”韩得田说,“臣管仓的,臣什么都数。”
李渊把那个包袱抱在怀里,站在台阶上,没有说话。
薛万均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。
“陛下,这是什么讲究?”
李渊抱着那包袱,转身往屋里走。
走到门口,停住了。
“老武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把这个人留下。”
“留下……做什么用。”
李渊没有回头。
“他数了三年掉进三门里的纤夫,数得准,干啥朕也不知道,给他安排个活。”
那天夜里,屋里点了两盏灯。
案上摊着三样东西:武士彠的马册,粮册,还有裴寂那三十七张帖子。
李渊坐在案后,颉利、薛万均、武士彠、裴行俭围着案子坐了半圈。孙思邈在角落里给薛礼换药。韩得田站在门边上,武士彠让他站着听。
“老武,你报。”李渊说。
武士彠把粮册翻开了。
“陛下,臣照三万人算过一遍,又照六万人算过一遍。”
“先说三万。”
“三万人,一人一日两升粮,一年七石二,三万人是二十一万六千石,折钱八万六千贯。”
“马料,三万骑至少三万匹马,一匹一日五升豆麦,一年十八石,三万匹是五十四万石。折钱二十一万六千贯。”
“甲,臣如今凑了一些,加上长安送来的,目前两万六千副,还差四千。”
“伤药、车马、盐、锅、帐子、过冬的皮子。”
“三万人,走一年,六十一万贯。”
李渊说:“六万呢。”
“翻一番,一百二十二万贯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武士彠把手放在那三十七张帖子上。
“陛下,裴公给的这三十七张,是一百二十万贯。”
“三万人,够走两年。”
“六万人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十一个月。”
“十一个月之后,一文钱没有,一粒粮没有。”
“到那时候,六万人饿在半道上。”
灯芯爆了一下。
颉利在旁边把手里那块干肉放下了。
“老李,是我的错,我招多了。”
“你没错。”李渊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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