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”
王珪扑通一声跪下了,膝盖磕在地上响了一声。
“臣答:太上皇病了,静养,不见人。”
李渊坐在那儿,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老头。
“你答得倒快。”
王珪伏在地上。
“臣今日进这个门的时候,就想好了,自今日起,臣就在大安宫等着陛下回来,哪也不去,皇子弘文馆那边的活,臣也跟太子殿下请辞了。”
“那大安宫,朕就交给你了。”
九月初八,夜。
萧美娘屋里点着灯。
老太太坐在案前,手里捏着一块青缎,一寸一寸地缝。
李渊进屋的时候,她头也没抬。
“坐。”
李渊在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了。
案上摊着一堆零碎:剪子,顶针,几团线,还有一只小小的鞋样子,是用纸剪的。
“做到哪儿了。”
“鞋面。”萧美娘说,“底还没纳。”
“纳底费工。”
“三层。”老太太把手里那块缎子翻过来,对着灯看,“她那双是三层,我不能少了。”
李渊没接话。
屋里只有针穿过缎子的声音,极轻。
缝了大约十几针,萧美娘把手放在膝盖上,转过头。
“几时走。”
李渊在椅子上坐着,没有动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我听说过过。”
“什么?”
萧美娘双手放在案上,转头看着李渊。
“大业十三年,太原。”
李渊的手指头,在椅子扶手上按住了。
“我那时候不在太原,我是后来听人说的。”老太太说,“说你们那一屋子人坐了一整夜,灯亮到天亮,谁也不说话。”
“第二天你们就起兵了。”
她拿手在案沿上点了点。
“我这一辈子,听过太多回了。”
“人要办一件天大的事之前,屋子里就是这个样子。”
李渊坐在那儿。
“这两日,你不打牌了。”萧美娘说,“老裴抱着账本来了三回,回回坐半个时辰就走,老颉利那屋子里,今日午后有人搬东西。”
“张龙赵虎那两个,昨日在马厩里待了一下午。”
她重新拿起针。
“我七十二了,眼睛不成了。”
“可我还没瞎。”
李渊笑了一声。
那笑很短。
“美娘,朕有件事求你。”
萧美娘的针又停了。
“你说。”
“那五个孩子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太太抬手,堵住了李渊接下来要说的话:“我不问你去哪儿,我也不劝你,不过你要听我一言。”
老太太抬起头,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她七十二了,眼皮往下坠着,颧骨支出来。
“我这一辈子,看过的死人比你多。”
“我看过一整座城的人一夜之间没了,我看过一个皇帝被人拿一根带子勒死,我看过我自己的儿子、女儿、孙子,一个一个地没。”
“我跟你说一句实话。”
她把膝盖上那块缎子拿起来,抖了抖。
“死人是拦不住活人的。”
“你要去,你就去。”<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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