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驳你,本宫替你送进两仪殿,送到父皇面前。”
“可你这道本,落在了不预外事四个字上。”
“你把一桩杀人案,写成了一桩国本案,混了,也错了。”
“崔延年,你告诉本宫,一个死了亲人的老头子到衙门口去要个说法,什么时候成了国有二柄,国有二柄,非乱之始,即乱之形。”
“他只是想讨个公道,他有什么错?他现在没人用,大安宫排的上号的侍卫,也就那么几个人,几个人不够他讨公道,你觉得呢?”
堂上一片死寂。
崔延年伏在地上很久,抬起头。
“殿下。”
“说。”李承乾眼底带着一丝笑意。
崔延年深吸一口气,肩膀松了下来:“臣……臣把这两样搅在一处了,是臣不明事理了,臣该分开写,两件事,不能一并而论。”
“对。”李承乾走上前,伸手,拉起来了崔延年:“你回去,慢慢琢磨一下,弹劾是好事,但是得弹劾到地方,别人说东,你弹劾西,跟对牛弹琴又有何区别?”
“五千之数的事,你照写不误,一个字不许软,写完了直接递两仪殿,别让人给送到东宫了,本宫不看。”
“可本宫告诉你一件事,不预外事那四个字,你一个御史,拿下来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崔延年抬起头,“殿下,臣以为那四个字才是根本……”
“因为那四个字一写下去,”李承乾转头,看了看宫道的西边,“往后大安宫的门就封死了。”
“往后太上皇死了儿子,死了孙子,死了跟了他一辈子的人,他连到衙门口说一句我家死了人都不成。”
“他就得在那个院子里坐着,坐到死,坐到疯。”
“他疯起来,你拦不住,本宫也拦不住,父皇也拦不住。”
“到那时候,才是国有二柄,祸国之乱,与其如此,不如让他发泄出来。”
李承乾站起来了。
“崔延年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今年三十一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父亲还在吗。”
崔延年愣了一下。
“在,今年六十有三。”
“那你回去问问他。”李承乾说,“要是有一日你死在外头,一个月查不出是谁干的,他老人家到衙门口去要个说法,你愿不愿意有人跟他说……”
“老丈,你没有这个权。”
“或者你死了儿子,死了媳妇,一个月查不出来,也有人跟你说,崔大人,你没这个权。”
崔延年伏在地上,肩膀开始抖。
李承乾往堂外走,只留下一句话。
“还有一样。”
堂上所有人都站起来了。
“你这道本上写着,臣知此奏一上,必获罪,臣不敢求免。”
“把这两句也删了,上本的人不该写这个。”
“你写了这两句,就是把自己摆在了忠臣的位子上。”
“往后谁驳你,谁就是奸佞,崔延年,言官不是这么当的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,李承乾的身影已经不见,所有御史面面相觑。
傍晚,李承乾回到东宫,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,坐了一个时辰。
掌灯以后,长孙无忌来了,没带随从,进门先把门带上了。
“殿下。”
“舅舅坐。”
长孙无忌没有坐,站在案前,看着他这个外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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