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郎,朕问你一句。”
“父皇问。”
“朕这五年,替你把日子做好了,是不是。”
“是。”
“朕做好了日子,那些人就该记朕的好,是不是。”
李世民没接。
“那七月十七那一日,”李渊说,“汴渠上跳过来的那十九个人,是不是也吃过朕的盐。”
“是不是也种过朕给的种子。”
“是不是家里的婆娘穿过朕弄出来的那身羽绒。”
“他们吃着朕的盐,穿着朕的衣裳,拿了二十贯钱,就上了朕的船。”
李世民站在那儿。
“父皇,那不是他们要杀人,那是他们活不下去了。”
“活不下去?”李渊哈哈大笑,擦了擦眼角,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:“他们活不活得下去,跟朕有个屁的干系?他们活不下去了不去找出路,来杀朕?”
“朕念着他们,他们就这么对朕?”
“二郎,朕这五年,把好东西给了所有人,给得太散了,散到最后,朕分不清谁是谁。”
“朕分不清哪一个是替朕种地的,哪一个是替他们藏人的。”
“朕更分不清哪一个是拿了二十贯就跳上朕船的。”
“所以朕不分了。”
“朕断哪个州,哪个州的人自己去挑,是继续在那庄子里躲着吃二十文的苦盐,还是走出来,走到隔壁州去。”
李世民的脸色白了。
“隔壁州……”
“隔壁州你派人接着。”李渊说,“流民过去了,你开仓,给饭吃,给地种。”
“给之前登记。”
“姓什么,哪个村的,家里几口,原先在谁的地上种田。”
“一个一个记下来。”
两仪殿里没有一点声音。
李世民站在案后,看着父皇。
他这一辈子打过很多仗,最险的时候在虎牢关,三千五百人对十万。
那一回他不怕。
“父皇。”他说,“儿臣听明白了。”
“你说说。”
“父皇要把人从庄子里赶出来。”
“对。”
“赶出来的路上,要死人。”
李渊说:“对。”
“死的都不是世家的人。”
“对。”
李世民闭了一下眼睛。
“父皇要儿臣做的,是在下游把网张开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这件事,”李世民说,“父皇是刀,儿臣是网。父皇赶,儿臣收。”
李渊打了个响指:“聪明。”
“天下人只看得见儿臣开仓放粮。”李世民睁开眼睛:“那这笔账,往后记在谁头上。”
李渊看着他。
“记在朕头上。”
说完转身要走,走到门口,回过头。
“二郎,你不拦朕?”
李世民站在那儿。
那不是一句问话。
“儿臣拦不住,但是儿臣还有一问。”
李渊停住脚步,阳光打在李渊身上,李世民看过去,一片黑。
“逼出来匿户之后呢?”
李渊叹了口气,转过身,大步走了出去,没答。
九月初一,朔日大朝会,太极殿。
那天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