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干什么。
“老太太……您这是……”
“她那一日没写完。”萧美娘低着头,接着写第二行。
“她说了三个字,让我记一句。”
“她没说是哪一句。”
老太太的笔停了一下。
“那我就一句一句往下记。”她说,“记到我说不动了为止。”
“总有一句是她要的。”
“老身萧美娘,隋大业皇后,替宇文家小辈,宇文晴儿记,记趣事,记孩子,记一切可记之事,直到入土……”
次日,夜。
李世民在后面那条船上。
从前日午后上了龙舟,一直到今日午后才回来。
这一日一夜他做了很多事,问口供,看尸首,听裴行俭报,写给长安的奏,写给扬州的信。
写给扬州那一封,他写了三回,三回都撕了。
三郎在扬州。杨氏在扬州。
那一封信要是发出去,杨氏当天就得上船北归。她一北归,三郎那条船十月就走不成,他得他母亲送。
这两件事,李世民在案前算了很久。
后来他把第四张纸也撕了,跟无舌说:“压着。”
“压到什么时候。”
“压到十月。”李世民说,“等他的船走了再说。”
那一夜他没睡。
亥时,他把舱里的人都遣出去了。
然后他从怀里,把那张纸掏出来了。
那张纸对折了两回,折痕已经很深,他一日一夜攥在怀里,纸角被汗浸软了。
他把它铺在案上,用手掌一点一点抹平。
抹了很久。
上头三行字。
“回程第十二日,到中牟闸。这道闸要一个多时辰才能过一批,船在闸下等。”
“闸上放水的声音很响。”
“哥儿姐儿,娘算着,再有十来日就到潼关了。到了潼关就是自家地方了,娘的心就落下来了。”
“娘还答应了你们杨嫂嫂,心里挂念着你们侄子李愔,估摸着日后啊,你们俩跟着大侄关系最好,能是一起长大的……”
后面的字,已经被血洇染的看不清了,李世民坐在案前,把这三行看了不知多少遍。
他从昨日午后看到今日午后,从今日午后看到这会儿。
这三行里头,有一句话,绕不过去。
到了潼关就是自家地方了,娘的心就落下来了。
她在算日子。
她在盼着到潼关。
她坐在中舱门槛上,把马扎往阴凉里挪了半尺,写下这一句的时候,她心里想的是:再有十来日就到家了。
那时候离她死,还有不到两刻钟。
·
李世民抬起手,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。
父皇是要北上的,按理说,想去山西,是他把父皇请上了这条船。
他在扬州听见他父皇站在船头上说那句话,他看见人堆里那张脸变了色,他当夜就让人去问回程的日子。
他明明知道火已经烧起来了。
裴行俭在淮水上跟他父皇说了三件事。三件事他在门帘外头全听见了。
他嘴里有一句话,他没说。
·
这些他都拆明白了。
拆明白之后,他发觉这件事有一个地方,他怎么也拆不开。
他布这个局,图的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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