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像是在算什么。
坞里终于有人发现了。
一声陛下驾到喊出来,几百号人呼啦一下全跪了,锤子锯子扔了一地。
从船腹那头,有个人踩着跳板跑下来。
跑得太急,跳板颤,他脚下一滑,半个身子摔在坞底的湿泥里,爬起来接着跑。
跑到跟前,扑通跪下。
“儿臣李恪,叩见皇爷爷,叩见父皇。”
李渊低头看着他。
这小子一身粗布短褐,袖子挽到胳膊肘,手上、脸上、袍子上全是泥,头发用根麻绳胡乱扎着,几缕散下来贴在额头上。膝盖上刚摔的那一块,泥还在往下淌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李恪抬头,那张脸比两个月前在长安的时候黑了,也糙了,眼睛倒是亮得吓人。
“你这是几日没睡了。”
李恪张了张嘴,没答上来。
后头有个匠头替他答了:“回太上皇,殿下三日没合眼了!桅杆的事儿……”
“住嘴。”李恪回头喝了一句。
“三日。”李渊说。
“孙儿……”
“起来。”
李恪爬起来。
李渊伸手,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,又拍了两下,把他袍子上的泥拍下来一层。
“你这船,能下水吗。”
“能。”李恪立刻答,“下个月十六,潮头最好。”
“那朕上去看看。”
“皇爷爷……”李恪急了,连忙摆手:“上头还没铺完,跳板窄,晃得厉害……”
“你三日没睡都爬上去了,”李渊说,“朕爬不了?”
上了船,船上比岸边看着还大。
甲板铺了七成,剩下三成还是敞的,从缺口往下看,能看见底下一层一层的舱。
李渊走到缺口边,蹲下来,往下看。
看了一会儿,他抬起头。
“这底下怎么切成一格一格的。”
李恪愣住了。
“皇爷爷看得出来?”
“朕问你怎么切的。”
李恪立刻蹲到他旁边,伸手往下指。
“这叫隔舱,从船头到船尾,用横板隔死,一共十三格,板缝拿桐油灰和麻丝塞满,一滴水都过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要隔。”李渊心里已经有了个想法。
“因为漏。”李恪解释道:“海上跟江上不一样。江上撞了礁,人能弃船上岸。”
“海上撞了,四面全是水,跑不了,可要是隔成格子,撞破一格,水只灌那一格,其余格子是干的,船不沉。”
“孙儿算过了,十三格是最好的,中间五格,两边四格。”
李渊沉吟片刻:“沉不沉你试过没有。”
“试过。”李恪说,“去年拿了几条小的试的,先是用的四格船底,孙儿自己在船底凿了个窟窿。”
“它歪着,可它没沉,孙儿在那条破船上坐了一夜,也想了一夜,后来又弄了八格船底,还是会歪,改了四五次,才弄出来这个十三格船底。”
“十三格的也试过了,即便船底破了洞,歪的也没那么明显。”
李渊扫视一圈,又问道:“既然如此,为何不多弄一些格子?”
“弄多了反而不妙。”李恪指着那一个个的截断:“孙儿试过二十六格的,翻了个倍,但是效果跟十三格的几乎无差。”
“还有就是,格子多了,木料用的就多,一多了,船就更重了,吃水就会变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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