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安宫出去,那会儿这老头声如洪钟,一把年纪,精神头比小伙子还足。
他记得清清楚楚,那日太上皇还跟人说,他这身子骨,能吃一头牛。
三天。
就三天。
一个壮得能吃一头牛的人,就算是病了,恶化,也没有这么快的道理,除非是中了什么剧毒,或是伤了根本。
可他把过脉了,不是中毒。也不见外伤。
那这脉象,是怎么回事?
孙思邈越想越糊涂,他自问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,可眼前这个,他看不透。
“真人,您倒是说句话啊!”张宝林快哭了。
孙思邈站起身,把银针取出来,在李渊几处大穴上施了针。
针下去,寻常人该有的反应,一概没有,那身子,像是个漏了底的桶,针里的气,进多少漏多少。
又从兜里掏出几粒药丸,一粒一粒喂下去。
喂下去后,如石沉大海。
那脉象,纹丝没动。
孙思邈的心,一点一点沉了下去。
针也施了,药也用了,补不进去。这不是他医术不到,是这具身子,已经留不住东西了。
他行医一辈子,见过太多这样的关口。药石罔效四个字,太熟了。
可偏偏是这一回,他心里那点疑,怎么也压不下去。太蹊跷了。
想了想,退到暖阁外头,把闻讯赶来的李世民,拉到了一边。
“陛下。”孙思邈的声音,压得很低。
“父皇怎么样?”李世民一脸的急,“孙真人,您快说,父皇他……”
“陛下,”孙思邈顿了顿,这话他说得艰难,“太上皇的脉象,弱得厉害。老道施了针,用了药,补不进去。”
“补不进去是什么意思?”
孙思邈没直接答。他看着李世民,沉默了片刻。
“陛下,”他终是开口,“老道行医一辈子,不敢说句丧气话。可太上皇这情形……陛下,该早做准备了。”
李世民脸上的血色,唰地褪了。
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老道,只是尽人事。”孙思邈低下头,“后头的事,陛下,心里得有个数。”
李世民僵在那儿,半晌没说话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昨日朕还见过父皇,他好端端的,骂朕的声音洪亮,精神得很。怎么会,这才一晚上,就……”
“老道也想不通。”孙思邈叹了口气,“可脉象,不会骗人。”
李世民盯着他,那眼神里,是不信,是不甘。
“再号一遍。”他道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朕不信。”李世民的声音沉下来,“传太医署,所有太医,都到大安宫来。给父皇,一个一个号。朕就不信,满朝的太医,都看不好朕的父皇!”
太医署的人,来了一拨又一拨。
一个白胡子老太医号完,退下。又一个上来,搭上脉,眉头一皱,也退下。再换一个。
暖阁里,进进出出,没人说话。那沉默,比说什么都吓人。
李世民站在床边,一个一个地问。
“如何?”
“回陛下……”那太医跪下了,“太上皇脉象,如风中残烛,老臣……无能为力。”
“下一个。”
下一个上来,号完,也跪下了。
“太上皇这脉,是脱形之象。老臣惭愧。”
“下一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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