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袍穿在他身上,不伦不类。他看着我,也笑了一下。
那笑,很短。
我们俩都知道,这一去,是什么。
走在夜里,长安城黑黢黢的。家家户户门都关着,灯都灭了,城里的人都睡了。他们不知道,这一夜,长安城里有两个穿着道袍的人,往秦王府潜去。他们不知道,明天,这天下要变天。
我那时候想起很多年前,我从滏阳辞官,雇了一辆车,走在落叶里。
那时候我想,我要去找一个地方,一个我的判词能立得住的地方。
我找了很多年。
如今,我找到了。
那个地方,要靠这一夜,靠玄武门那一战,才能立起来。
我穿着道袍,走在夜里,心里想:爹,您看,我要去立那个地方了。
那个您信了一辈子的、规矩、章程、百姓的活路能立起来的地方。
只是,立它,要先流血。
要先走过这一夜。
奇怪,越是到了这种要决生死的关头,我心里越平。
走对了,是开国功臣,是名垂青史。
走错了,是乱臣贼子,是死无葬身之地。
我穿着道袍,走在夜里,没有回头。
我这个人一辈子做了很多决断。有些决断对了,有些我到死也不知道是对是错。
可那一夜的决断,玄武门的决断,是我这一生做过的最重的一个。
重到几十年了,午夜梦回,我还能闻见那一夜的血腥气。
那一夜潜入秦王府之后,我们商量了一夜。
商量的,是怎么走那条路。
地点,定在了玄武门。
玄武门是宫城北门,太子和齐王每日入朝,要经过那里。
时辰,清晨。
人手怎么布。谁守哪个门,谁在哪里埋伏,事成之后怎么控制宫城,怎么向皇帝交代。一桩一桩,一件一件,房玄龄理,我断。
那一夜,灯点了一夜。
我们把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,每一个可能出岔子的地方都补上。
天快亮的时候,事情定了。
我记得,定下来之后,秦王沉默了很久。
他坐在那里没说话,手按在剑柄上,按了很久。
我看着他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在想,天亮之后,他要面对的,是他的兄长,他的弟弟。
我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我没有劝他。劝,没有用。
我只是把手按在他按着剑柄的那只手的手背上。
他的手在抖。
我按住它。
“殿下,到了这一步,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您下不了手,他们下得了手。您今日不动,明日,死的就是您,是王妃,是您的孩子,是秦王府上下几百口人,也是我,是玄龄。”
我说:“这不是您一个人的事。”
他闭上眼,过了很久,睁开。
他的手,不抖了。
那一天清晨,玄武门。
那一日的事,我不细说了。
史书上都有,建成、元吉,死在了玄武门。
我只说我看见的一样东西。
那一日的玄武门,我虽不在最前头厮杀,可我离得不远。
我听见了。
我听见喊杀声,听见兵器相撞的声音,听见马的嘶鸣,听见一个人从马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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