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了就不回头,咱俩要是凑在一处,一个出主意,一个拿主意,这世上,没有办不成的事。”
我看着他,笑了。
这是我来长安之后,头一回,真心地笑。
“那就试试。”
房玄龄也笑了。
“试试。”
那一年,我跟房玄龄,跟了秦王。
我那时候还不知道,房谋杜断这四个字,往后会跟着我们俩一辈子。
我也还不知道,跟着秦王这条路,会走到玄武门那一夜,会走到那么多的血里去。
我只知道,我心里那堆灰底下,那一点红,活过来了。
跟了秦王,头一件事,是打仗。
天下还没定。西边有薛举、薛仁杲父子,北边有刘武周,东边有王世充、窦建德。
这些人一个一个都得打下来,天下才能真的归唐。
秦王领兵,我跟着,做参谋的事。
打仗这件事,我先前没做过。我是读书人,懂律令,懂《五经》,可排兵布阵、攻守进退,我先前只在书上读过。
可我很快就明白了,打仗,跟治国,跟断案,是一个道理。
都是在很多条路里头,挑一条,定下来。
军帐里议事的时候,将领们各有各的主意。这个说该攻,那个说该守,这个说粮道要紧,那个说士气要紧。
七嘴八舌,吵得不可开交。秦王坐在上头听着,有时候他自己心里有了主意,有时候,他也拿不定。
每到这种时候,他会看房玄龄。
房玄龄就把各种法子一条一条理出来:若是这样会如何,若是那样又会如何,前因后果,利弊得失,他说得清清楚楚。
可说到最后,该挑哪一条,房玄龄不说。
他说不出来。
他这个人,把每条路都看得太清楚了。清楚到每条路的好处坏处他都掂量得明明白白。正因为掂量得太明白,他反倒拿不定了。
这种时候,秦王会看我。
我那时候不像房玄龄,能把十条路都说出花来。我听着他们吵,听着房玄龄分析,心里只过一遍,就过一遍,过完,心里就有了一个数。
秦王看我,我就说。
“这一条。”
我不说为什么,不说前因后果。我就说,这一条,定了。
秦王听了,往往就这么定了。
打薛仁杲那一回,将领们吵着要追。房玄龄说,追有追的好处,不追有不追的道理。我说,追。秦王就追了。一追,把薛仁杲追降了。
打王世充、窦建德那一回,是最险的。
王世充困守洛阳,我们围了很久,围不下来。洛阳城高墙厚,王世充是个硬骨头,死守。
围着围着,麻烦来了。
窦建德领了大军,号称十万,来救王世充。
这一下,我们腹背受敌了。前头是洛阳的坚城,后头是窦建德的大军。
军帐里炸开了锅。
将领们多数主张退。
他们说,窦建德兵多,我们围洛阳已经师老兵疲,再迎窦建德,两头受敌,是取死之道。不如先退,避一避,再做打算。
这话有道理。
退,是稳妥的。
可我心里过了一遍,觉得,不能退。
退了,洛阳的围就解了。王世充缓过气来,跟窦建德合在一处,往后再想打就难了。这是放虎归山。
“不退。”
将领们看着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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