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字都歪。
"郑婉:
此去顺利。
账已交王甲。
石榴树别砍。
家里炒米留半袋。
回。
李寿"
郑婉看着这几行字。
她看了很久。
久到窗纸上的光又暗了一层。
回。
只有一个字。
回,他从聊城北撤黎阳城破的那晚,在城墙上站着,想过这个字。
他从窦建德营里跑出来、吐了一地之后,趴在田埂上,想过这个字,他每一次出远门,想的都是这个字。
回,他写给她的最后一个字,就是这个字。
他不敢写必回,他这辈子不敢许这种话。
他写回,那是他的希望,不是保证。
郑婉慢慢把纸叠回去。
叠得整整齐齐。
把这一张纸折了两折,贴着心口,塞进袄子里。
隔着袄子按了一下心口,纸很薄,能感觉到那一片微微硬硬的地方。
然后她看着书案上散着的其他那些信。
那些,她不看了。
那些是他这这么些年,每一次出远门前跟她说的话。
那些话他说了一辈子,没说的,她也不想看了,看了乱人心,后面还有不少事呢,这时候不能乱。
一封一封地拾起来,按着日期,从早到晚,叠好。
叠好,放回布袋。
袋口重新用麻绳束上。
束紧。
把布袋放回抽屉,压在那两个酒瓶塞子、旧腰带、衣袍碎片、孩子们的信底下。
合抽屉。
手在抽屉上按了一下。
只按一下,不重。
跟她这辈子送他出门时在他肩膀上拍的那一下一样。
站起来。
走出书房。
回到卧房,她又走到床前。
床上那件他常穿的旧青袍叠在枕头上。
她方才起床时把被子拉开、铺平,把袍子搁在枕上,又把被子盖过袍子的袖口,盖到青袍的袖口,只留一点袖口在外面。
像他在那边睡着了。
伸手,在那件袍子上,轻轻拍了一下。
不重。
就拍一下。
"我去办事了。"
"等我回来。"
走出西厢。
穿过短廊。
进中厅。
中厅的炭盆正烧着,松枝的香又新添了,站了一下,转身,去前厅。
刚走到前厅门口,她站住了。
府门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脚步声跑过来了。
门房跑到前厅门口,撑着膝盖,喘气,跟上午玄甲卫过街时那一回,一模一样的姿势。
"主……主母……"
郑婉站在门槛里,抬了一下下巴。
"慢点说。"
"宫里传话!立政殿的长孙娘娘问安,说……说娘娘亲自要来王府!"
郑婉的手在袖口里,轻轻一下,又一下。
攥住。
松开。
抬头。
出了这道门,她就是王妃了。
伸手按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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