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苗是蓝色的,很旺,没有烟。
我坐在炉子旁边,脱下了鞋袜。
我的脚趾头,早年在蓨县冻坏的脚趾头,肿得跟蒜瓣似的,紫红色的。
哪怕后来在杨素府上有了炭火烤,一到冬天还是会隐隐作痛。
那是我骨子里的寒气,是我穷过的烙印。
可是现在,铁炉子散发出的滚滚热浪,烘烤着我的脚丫。
我惊奇地发现,脚趾头不疼了。
那种刻在骨头里的、蓨县的冷,被这黑色的石头,彻底驱散了。
我舒服地叹了口气。
转头,透过窗户,却看到李渊正在用他的水泥,在院子里又开始盖房子了,说是给万贵妃的。
他还美其名曰:大安宫独栋小别墅。
赶工之下,小楼盖好,大安宫里的人也越来越多了。
万贵妃来了,那是一个温婉的老女人。
又来了两个丫头,一个是宇文家的,一个是落魄寒门的,都是李渊的妃子。
入冬的时候,李渊又带着人弄了件奇奇怪怪的衣裳,鼓鼓囊囊的,摸起来里面全是软绵绵的毛。
“这叫羽绒服,鸭绒塞的,穿上试试。”李渊说。
我穿上那件羽绒服。很轻,比棉袄轻得多,但奇暖无比。
我站在大安宫的院子里,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,冷风吹不过这层鸭绒。
冬去春来,土豆种下了,李渊打麻将的时候经常说这东西能救活无数人,我们三个老头也就笑笑。
世间若是有此等神物,也不至于每年饿死那么多人,他是太上皇,不管怎么说,我们笑笑就行。
可谁知道,那土豆,真的种出来了。
不仅种出来了,还丰收了。
第二次从地里刨出来的时候,一共装了三大筐,产量大得吓人。
李渊又弄了点牛肉,几口大锅支起来,煮熟了分给大家吃。
我咬了一口。面的,沙的,很顶饿。
咀嚼着那口土豆,突然想起了我娘做的那碗面片汤。白水,一撮盐,几根葱花 。
如果当年在蓨县,有土豆这种东西,我爹是不是就不会为了抢救粮仓的账册被横梁砸断腰 ?我娘是不是就不会弯了背 ?
我不会知道答案。
但我知道,大唐,真的越来越好了。
紧接着,长孙小皇后生了个孩子,叫李治,宇文昭仪也生了,三个孩子,大安宫里整天回荡着婴儿的啼哭声。
名字还是我取的,李渊还用了,要是能放在史书上,我封德彝也算风光一次了。
贞观元年。
这是我这辈子,活得最轻松的一年。
我不用再去猜忌明天谁会死,不用再去站队,不用再半夜醒来担心说错话 。
在麻将桌上,在水泥房边,在炉火旁,在学堂里。
我,封德彝,终于也有了根。
我的根,不是观州蓨县那个只有黄土矮墙的地方 ,也不是那个没有石碑的小土包 。
我的根,扎在了大安宫的这片泥土里。
可是,老天爷从来都是公平的。
他给了你安宁,就会收走你的时间。
入了冬,特别冷。
我的身体,彻底垮了。
先是咳嗽,然后是咳血,血块越来越大,颜色越来越暗。
我的五脏六腑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啃噬,每喘一口气,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我的腿肿得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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