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右手，竖起大拇指，缓缓转了半圈，朝下。那个动作很慢，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郑重其事的事情。拇指朝下，轻轻点了两下。你不行。

    陈诺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罗振东站在她身后，低声骂了一句。王隆杰被带出了审讯室。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楼梯口。

    陈薇转过头，看着宁泽同。“宁督查，这件事，您怎么看？”

    宁泽同嗤笑，“陈总长，百洲不是中州。我们在这里，没有根。”

    官场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，地方的事，地方管。上面来的人，可以看，可以听，可以查，但查完之后，怎么处理，得地方自己定。

    这是平衡，也是尊重。你越界了，就是打地方的脸。打了脸，下次你来，连门都进不去。

    这时候，一名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“宁督查，侯书记请您和几位同志过去一趟。车在楼下等着。”

    侯书记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五层，走廊尽头。门是深褐色的实木，门框上镶着一块黄铜铭牌：书记办公室。

    中年男人敲了三下，推开门。“侯书记，宁督查到了。”

    侯书记站起来，绕过办公桌，伸出手。“宁督查，久仰久仰。陈总长，罗队，欢迎欢迎。”他看了陈诺一眼，没有伸手。也没有理。她算什么东西？

    侯书记回到座位，指了指对面的沙发。“坐，都坐。”

    茶几上摆着四杯茶，茶汤金黄透亮，是上好的龙井。

    “宁督查，王隆杰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侯书记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沫。“但您也知道百洲这个地方，山高路远，经济落后。这些年，要不是有王隆杰这样的企业家，百洲的影视产业根本发展不起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“他办的那个助学学院，百洲老百姓都知道。几百个女娃娃，吃他的，住他的，读书也是他的。没有他，那些娃娃早就投胎了。这件事，百洲的干部群众都有意见。说上面来的人，不了解情况，听风就是雨。我也是很难做啊。”

    陈诺开口了。“侯书记，那些女孩被性侵、被虐待、被当成商品交易，受害者亲口承认，录音笔就在我手里。”

    侯书记看着她，“陈处，你是个好人。认真，负责，有正义感。但是，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王隆杰倒了，那一百多个女孩怎么办？谁养她们？谁供她们读书？谁给她们饭吃？”

    用后果来绑架前因，用结果来否定过程。王隆杰倒了女孩们就没人养，所以王隆杰不能倒。

    “侯书记，所以您的意思是饿死和性侵，只能二选一？”

    侯书记的笑容僵了一下，“陈处，我不是这个意思。我是说，要考虑实际情况。百洲穷，底子薄，经不起折腾。王隆杰的事，我建议还是内部处理。该整改整改，该处罚处罚。但不要扩大化。”

    宁泽同端起茶杯，“侯书记，内部处理，怎么个内部处理法？”

    “责令王隆杰辞去百洲影视集团一切职务，学院由市教育局接管，涉案人员依法处理。至于王隆杰本人……他的问题，百洲市纪委会立案审查。”

    “侯书记，立案审查，是真好，还是假好？”

    “宁督查，我以性命担保，一定会查清楚。该抓的抓，该判的判。百洲虽然穷，但穷不是违法的理由。”

    走出市委大楼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上车时，陈诺突然手机震了。

    方敬修的电话。

    她按下了接听。“修哥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百洲的事，我听说了。王隆杰被放了？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内部处理，就是不了了之。王隆杰在百洲养的那些人，会帮他把屁股擦干净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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