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彩反光打得更突出一点,我要那种……色彩快要活过来的感觉。”
“录音,注意环境音,如果还有杂音,后期尽量处理,实在不行,这场戏我们考虑用更主观的音乐和音效来烘托。”
“各部门准备,我们再试一次。”
他的指令清晰、果断,甚至带着一种临场应变的灵感。这一次,当陆野再次躺下,眼神穿过废墟的缝隙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时,那里面不仅有空洞和火苗,更有了一种破碎与重生的张力。镜头缓缓推进,捕捉到他眼角微微的湿润,和沾满颜料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。没有台词,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“过!” 明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但更多的是释然和肯定。现场响起轻微的、克制的掌声。那一刻,明修感觉那层阻隔在理论与实践之间的纸,被捅破了。他开始更自如地运用他所学的一切,不再机械套用,而是根据现场瞬息万变的状况,做出最有利于“表达”的决策。他与林深的配合也越发默契,一个偏重艺术感觉和演员调教,一个把控整体节奏和现场调度,互为补充。
拍摄中期,苏晚悄悄来探过一次班。她没有惊动任何人,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,在片场角落安静地待了半天。她看到儿子在监视器后全神贯注的侧脸,看到他因为一个布景细节与美术指导认真争论,看到他耐心地给扮演邻居的老演员讲戏,也看到他在休息间隙,和剧组最基层的场工一起蹲在路边吃盒饭,毫无架子。
那天收工后,明修才看到母亲,很是意外:“妈,你怎么来了?也不说一声。”
苏晚递给他一瓶水,微笑着说:“来看看我儿子怎么‘创造世界’。累吗?”
明修抹了把脸上的灰,眼睛里却有光:“累,但痛快。” 他指着不远处正在拆除的布景,“妈,你看那个窗户,我们为了做出那种斑驳的、被时光浸透的感觉,试了七八种做旧方法。还有陆野,他今天有场哭戏,不是嚎啕大哭,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就是不掉下来,那种强忍的委屈和释然……他演了三条,最后一条,我在监视器后面,自己鼻子都酸了。”
苏晚静静听着,看着儿子眉飞色舞地讲述拍摄中的点滴,那些困难、那些突破、那些微小的喜悦。她看到了明轩身上少见的一种纯粹的热情,一种沉浸于创造本身的快乐。她知道,这条路他选对了,至少此刻,他是发着光的。
“你爸让我带句话,”苏晚轻声道,“他说,‘注意安全,保重身体,钱不够了,记得家里还有你妈这个投资人’。” 后面半句是她自己加的,带着调侃。
明修笑了,心里暖暖的:“告诉爸,一切都好。钱还够,剧本也在按计划走。”
苏晚探班后不久,剧组遇到了最大的危机——原定的一个重要室内场景,因为产权纠纷突然无法使用,而这场戏涉及关键的情感转折,且已排上拍摄日程,耽误一天就是巨大的成本。全组人心惶惶。明修把自己关在临时办公室里,对着场地平面图和剧本,眉头紧锁。林深也急得嘴上起泡。
就在几乎要绝望修改剧本时,明修忽然想起,前两天采风时,在城市边缘看到过一个废弃的、颇具年代感的工人文化宫,建筑风格独特,内部虽然破败,但那种沧桑感或许可以改造利用。他立刻带上美术指导和摄影指导,驱车前往。
那是一栋苏式老建筑,高大的廊柱,斑驳的壁画,破损的舞台,观众席上积着厚厚的灰尘,阳光从破碎的彩色玻璃窗照射·进来,形成一道道光柱,尘埃在光柱中飞舞。破败,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、近乎神圣的废墟美学。
“就是这里!” 明修眼睛亮了,之前的焦虑一扫而空,“把阿默和姐姐最后和解、阿默第一次用画笔在墙上画出完整人像的那场戏,放在这里!不需要太多改造,就利用这种破败和这些光!我们需要做的,就是清理出一条路,确保安全,然后,让光来说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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