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r> 几秒钟后,她似乎已经熟悉了这架老琴的特性,从容地坐下,调整了一下琴凳的高度。然后,她双手抬起,悬在琴键上方,微微停顿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。靳雨薇嘴角噙着冷笑,叶文漪目光挑剔,靳昀抱臂旁观,其他靳家人神态各异。靳怀远放下茶杯,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。而窗边的靳寒,不知何时,已经微微转过头,那双琉璃灰色的眸子,静静地看着钢琴前的苏晚,眸色深沉,看不出情绪。
苏晚的手指,终于落了下去。
不是众人想象中的、炫技式的复杂曲目开端,而是一串简单、干净、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单音旋律,仿佛山涧清泉,叮咚作响,瞬间划破了宴会厅内凝滞压抑的空气。
紧接着,左手加入,舒缓而深沉的伴奏响起,与右手的旋律交织在一起。音符流淌而出,是肖邦的《升c小调夜曲》(Op.posth.)。这首曲子并不以技巧的繁复著称,却以其深邃的情感、诗意的旋律和复杂的和声变化而闻名,极难把握其神髓,尤其考验演奏者对音色、力度和情感的细腻控制。
苏晚的演奏,没有刻意炫技,没有夸张的表情,她微微垂着眼睑,神情专注而平静。但她的指尖仿佛拥有魔力,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,触键清晰而富有歌唱性,弱音处如泣如诉,强音处饱满而不失控制。那架十九世纪的老琴,在她指尖下仿佛被唤醒了沉睡的灵魂,发出了醇厚而富有层次感的声音,时而如月色朦胧,时而如心潮暗涌,将夜曲中那种宁静的忧郁、克制的激情、以及深藏的渴望,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。
更为奇妙的是,随着音乐的流淌,苏晚左手无名指上的“星辉之誓”戒指,似乎也泛起了极其微弱、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、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柔和光晕,与音乐的韵律隐隐呼应。那光晕太淡,稍纵即逝,除了离得最近的靳雨薇和一直静静注视的靳寒,几乎无人察觉。
靳雨薇嘴角的冷笑僵住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和被打脸的难堪。她没想到苏晚真的会弹,而且弹得如此之好,完全超出了“略通”的范畴,甚至可以说达到了专业演奏家的水准!更让她心惊的是,苏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,就适应了这架陌生的古董琴,并将其音色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!
叶文漪眼中的挑剔和等着看好戏的神色,也渐渐被惊讶和一丝复杂所取代。她不得不承认,苏晚的演奏,不仅仅是技巧的展示,更是一种气度和心性的流露。在如此充满敌意的环境下,能如此沉静、如此投入地弹奏出这样一首需要极度内心沉静的曲子,这个女孩的心性,远比她想象的要坚韧和强大。
靳昀也收起了那副倨傲的表情,微微皱起了眉,显然苏晚的表现再次出乎他的意料。
其他靳家人,有的露出欣赏之色,有的则是纯粹的意外,交头接耳的低语声再次响起,但这一次,少了之前的轻视和审视,多了几分叹服和重新评估。
靳怀远老爷子的手指,随着音乐的节奏,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,眼中那抹审视,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的、难以言喻的光芒所取代。他的目光,似乎更多地落在了苏晚那枚偶尔泛起微光的戒指上,又像是在透过苏晚,看向某个遥远的、模糊的影子。
而窗边的靳寒,自始至终,目光都未从苏晚身上移开。他看着她挺直的脊背,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看着她灵活跳动在黑白琴键上的手指,那双总是平静无波、仿佛能吞噬一切情绪的琉璃灰色眼眸深处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涟漪漾开,但转瞬即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余韵在空旷的宴会厅中袅袅散去,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最后一圈涟漪。
苏晚双手离开琴键,轻轻放在膝上,微微吐出一口浊气,才缓缓睁开眼,看向主位的靳怀远和在座众人。她的脸色依旧平静,仿佛刚才那场惊艳全场的演奏,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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