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周老本人提出来的。家属也同意了。”
陈平放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明天上午去。”
电话挂断之后,他打开了抽屉,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白色的纸,上面写的是:苏公(庚辰)刑复字第0037号。这张纸的一个角已经有褶皱了。
他把纸给折好了,放了回去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钟,陈平放的车子没有直接开到省军区总医院去。他反而是先去了趟花鸟市场。
城南的花鸟市场很旧,都是一排一排的摊子,空气里的味道也很杂。陈平放在一个卖兰花的摊位前面停了下来。
“老板,有春兰吗?”
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,抬头看了他一下,就从角落里拿出来一盆花。
那花叶子长长的,长得还行,花盆边上还有青苔。
陈平放蹲下来,随便看了看那盆花。
父亲书房的窗台上,曾经摆着七盆兰花。
品种各异,唯独宋梅养了三盆。母亲说过,父亲每次写完材料,都要去窗台前站一会儿,拿小喷壶给兰花叶面喷水。
“这盆多少?”
“您识货。三百。”
陈平放付了钱,把花盆搁在副驾驶座上,系好安全带,发动车子。
省军区总医院VIP病房区在住院部六楼,独立电梯上去,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,踩上去没有脚步声。
护士站登记,身份核实,随行人员检查~一个人,没有秘书,没有司机。
VIP六号房的门半掩着。
陈平放推门进去。
病房很大。落地窗前拉着半透明的纱帘,日光筛进来,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光。病床靠窗摆着,旁边的监护仪匀速闪烁。
周定邦半靠在床头,穿着医院的蓝白条纹病号服。
二十天前在梧桐路17号院书房里见到的那个人,此刻萎缩了一圈。肩膀塌下来了,脖子上的皮肤松弛地堆叠着,头发全白了。
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、一副老花镜、一部关了机的手机。
没有鲜花,没有果篮,没有慰问品。
二十天前,这间病房门口应该排满了等候探视的人。厅局长、地市书记、国企老总,一个接一个。
现在走廊里空荡荡的。
权力这东西,来的时候百鸟朝凤,走的时候一地鸡毛。
陈平放把花盆搁在窗台上,正对着落地窗。
周定邦的视线落在那盆兰花上,停了很久。
“宋梅。”
嗓子哑得厉害,气息绵软,跟上次见面判若两人。
陈平放拉过一把椅子,坐在床边。
“我爸生前最喜欢养兰花。窗台上摆了七盆,三盆宋梅。”
周定邦没说话。监护仪的滴答节奏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白。
“他走那年,我妈把七盆兰花全搬到了阳台上。第二年春天,死了六盆。只剩一盆宋梅活了下来。”
陈平放的手搁在膝盖上,十指平伸。
“后来那盆也死了。我妈说,是入冬没来得及搬回屋里,一夜霜冻,根烂了。”
窗台上的那盆宋梅被日光照着,窄长的叶片微微弯折,顶端一滴水珠悬而未落。
周定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枯瘦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,搁在床沿上,指节一根一根弯下去。
“平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那份报告……我看过。”
监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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