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长蛇,在山脊间蜿蜒行进。
前头开路的斥候用柴刀砍着挡路的枝丫,发出沉闷的咔嚓声。
胡定安的靴子踩在腐叶上,软绵绵的,每一步都往下陷半寸。
他不是武人,这种路走得很吃力。
带队的张勇是个粗壮的千户,性子急,走在前面不停回头催。
“胡先生,快些,天黑前得翻过前面那个垭口。”
胡定安擦了把额头上的汗,笑了笑。
“张千户莫急,我这把老骨头,尽力了。”
张勇哼了一声,没再催。
他对这个文绉绉的师爷没什么好感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。
胡定安停下脚步,拈着袖口盘算了一下,对张勇说道:
“到了河滩之后,你的人不要急着往营地去。”
张勇皱眉。
“不去营地,我带兵来做什么?”
“张千户。”胡定安的声音很耐心。
“一千五百人直接冲营地,对面还有一千多御林军,你能打赢?”
张勇不说话了。
御林军的装备和训练,甩地方驻军三条街,他心里有数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把人散开。”胡定安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。
“脱了军服,混进灾民里头。”
张勇一愣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一千五百人,分成三十队,每队五十人,脱了甲,扔了旗。”
胡定安把纸展开,上面画着龙门峡营地的大致布局。
“灾民营里现在每天都有新人到,多出几十个陌生面孔,没人会在意。”
“混进去之后呢?”张勇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“等我的信号。”
胡定安把纸重新折好,塞回怀里。
“信号一到,三十队同时动手。”
“砸粮仓,烧工棚,在人堆里喊一句朝廷要抓壮丁。”
“你猜那几万饿了一个月的灾民会怎么做?”
张勇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见过饥民暴动。
那不是人,是蝗虫。
什么都吞,什么都毁。
“这个法子……”张勇犹豫了。
“太损了。”
胡定安笑了。
笑得像个教书先生在夸学生作业写得好。
“损不损的,不是咱们说了算。”
“到时候死了人,朝廷查下来,是皇后治水激起民变。”
“跟将军没关系,跟周大人也没关系。”
“咱们的人,混在灾民里,谁分得清?”
张勇沉默了。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
没人再说话。
太阳落山了。
山里的光线暗得很快,一盏茶的工夫,四周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
张勇下令点火把。
胡定安拦住了。
“不能点。”
张勇回头看他。
“山路难走,不点火把,后面的人看不见路。”
“点了火把,二十里外都能看见。”
胡定安压低声音。
“我们走的是暗路,懂吗?”
张勇沉默了一息,把手里准备点火的火折子收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